,侧过身小心翼翼坐下了。
好半晌,对面都没有声息。
柳絮双手老老实实搁在膝上,坐立不安,指尖不自觉蜷缩。
她不知晓,齐昀一双凤眼懒懒半垂,正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她。
此时女人正坐在矮几另一侧,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很是拘谨。
那日雨大,这女子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如今收拾齐整了,倒瞧着顺眼许多。
一张柔婉的面容,乌发挽成简单的髻,身段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纤柔,像春日的柳枝。
齐昀觉得,这女子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韵。娇弱老实的模样,眼角眉梢又有种温柔贞静。
就跟她那立领长衫上紧扣的子母扣似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不可冒犯。
却也很容易引来窥探欲。
齐昀捏着信的手指,无意识轻轻碾动了一下,纸张发出了点声音。
她的视线便闻声朝向此处,只是还是偏的。
最后齐昀的视线落在她干涸的唇瓣上,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
“喝茶么?”
对面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垂着眼道:“谢谢,不用了。”
不像是对丈夫的态度,有些局促疏离。
齐昀没说什么,伸手取过茶壶斟茶。
壶嘴倾斜,碧莹莹的茶汤注入杯盏,他没有收手,任由茶水满到杯沿几乎溢出来,然后不紧不慢搁在她手边。
“不必客套,喝吧。”他唇角微勾,视线落在女人双目上,静看她的反应。
柳絮手背碰到细腻温润的杯盏,有些不明白丈夫的意思,想问他,却又踌躇着不敢开口。
犹豫了一瞬,她觉得毕竟时隔两载刚见,还是不要拂了他的好意,遂摸索着端起茶杯。
刚端起来,她就感觉好像有点满,可丈夫都开了口,也不好拒绝。
她向来不会拒绝别人。
柳絮小心翼翼将杯子往唇边送,动作缓慢,可盲人的手终究少了几分准头,杯沿刚碰到唇,微微倾斜,茶汤便不受控制从杯沿溢了出来。
温热的茶水顺着下巴淌下去,淋到她胸前衣襟上。
柳絮慌忙将杯子往桌上一搁,可仓促间杯底只挂住了桌沿的一半,手一松杯子便歪了,一声轻响后翻倒在矮几上,茶汤倾泻而出。
茶水在桌上铺开,顺着边缘淌下去,滴落在她的裙裾上,洇湿了一小块布料,直透里衣,湿湿地贴在她腿上。
柳絮整个人都僵住了,伸手去扶杯子,指尖碰到湿漉漉的桌面和倒了的杯身。
她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弄洒了茶,弄脏了桌子,还弄湿了自己的衣裳。
在两年未见的丈夫面前。
窘迫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对……对不起。”
可过去待她温柔体贴的丈夫,却一言未发,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柳絮感觉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忍着想哭的冲动,拿出帕子去擦桌面,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只好颓丧地收回手。
她无措垂下了头,手指紧紧绞着袖口,再一次道歉。
“对不住……我、我不是有意的。”声音有点发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齐昀看着她没有做声。
女人整张脸烧得通红,耳廓和耳垂都是欲滴的绯艳,秀气的鼻尖紧张到凝结了细汗,整个人狼狈又无措,只会一个劲儿垂着头弱弱说“对不住”。
看起来好欺负极了,应当是真看不见,而不是装瞎。
“无妨。”他伸手将侧翻的杯子扶正,搁回茶盘里,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擦擦吧。”
柳絮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有什么递到了手边,伸出手去接帕子,却不慎碰到了男人温热的手指。
明明是夫妻,她却感觉像被烫到,飞速收回了手。
窘迫中她脑子乱哄哄的,小声道了谢,就赶紧低头去擦腿上的茶渍。
齐昀盯着她手打量。
虎口处有薄茧,刚刚故意碰她手指,明显感觉到食指靠近大拇指一侧也有薄茧。
的确是长期拿竹杖才会有的状态。
恰在此时,柳絮擦完了腿,又起帕子擦胸口衣襟,最后将它轻按在胸前,意图吸干一些。
齐昀本在观察她,视线自然而然顺着去了——
女人纤白的手拿着帕子按在胸|口的水痕上,月白衫子下那抹丰|盈弧度便显露出来,像突然隆起的雪山,又被压得微微变形。
齐昀一顿,随即不动声色飞快移开了视线。
柳絮擦了几下,将帕子攥在掌心,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
如果是过去,她必当没有这种烦扰,毕竟是夫君的东西。可今日一见,虽说没说几句话,她也确实感觉到齐阭和以往不大一样。
态度冷淡,隐隐让她有些紧张害怕。
还回去会被嫌弃的吧?
柳絮胡思乱想,想到他方才和过去大相径庭的矜漠态度,以致于突然有种眼前人不是自己丈夫的荒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