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只得回去,向自家主人禀报。
这主人,便是当朝尚书左仆射,杨素。
杨素好道术,府中常养着方士、术士,对奇人异事极为敏感。
那仆从正是他派往西市采买的,恰巧撞见这一幕,回去后一五一十禀报了。
杨素听罢,放下手中竹简,沉吟道:“八岁孩童,有如此见识,还能识破幻术,绝非等闲。
你且留意,若再见此人,速速来报。”
仆从应诺而去。
苏然离开西市,信步往城南行去。
远远望见一座寺院,殿宇巍峨,宝塔高耸,香火鼎盛,正是大庄严寺。
苏然想着山神所言,便信步往寺中行去。
寺内古木参天,梵音袅袅。大雄宝殿前,聚了许多僧俗,正听一位老僧讲经。
那老僧年约六旬,面容清瘦,双目微阖,端坐莲台之上,身披紫色袈裟,正是当世高僧昙迁法师。
昙迁法师乃隋代着名译经僧,精通三藏,辩才无碍,深得文帝敬重,常召入宫中讲经。
此时他正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
缓缓睁开眼,扫视台下,问道:“诸位居士,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敢问,这心,如何生?”
台下百馀听众,有僧有俗,有文人墨客,有达官贵人,却无一人能答。
昙迁等了片刻,微微摇头,正要自解,忽听廊下传来一个清朗的童声:
“住无所住,生无所生。吃饭穿衣,无非是道。”
满堂皆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廊柱旁立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粗布衣裳,眉目清秀,神色从容。
昙迁法师目光一凝,深深看了那孩童一眼,缓缓起身,下得莲台。
走到廊下,合十道:“小施主,方才那句,可是你说的?”
苏然合十还礼:“晚辈一时妄言,打扰法师讲经,恕罪。”
昙迁仔细打量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孩童周身气机内敛,如渊如岳,竟连他也看不透深浅。
“小施主师承何处?”昙迁问道。
苏然道:“山野散人,不足挂齿。”
昙迁沉吟片刻,又道:“小施主方才所言,‘吃饭穿衣,无非是道’,可有出处?”
苏然道:“道在日用,不离寻常。搬柴运水,皆是妙用。
法师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若心有所住,便不是‘无所住’。
若强求‘生心’,便已是‘住’了。不如饥来吃饭,困来眠,行住坐卧,处处是道。”
昙迁闻言,怔了半晌,忽然大笑,笑声清越,在殿中回荡。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灼灼。
“小施主年纪虽幼,见地却深。老衲修行数十年,不及小施主一语中的。”
说罢,竟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台下众人无不骇然。
昙迁法师乃当世高僧,便是王公贵族见了他,也要躬敬行礼。
今日竟向一个孩童行礼,此事若传出去,必成奇谈。
苏然侧身避过,道:“法师折煞晚辈了,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当不得法师如此。”
昙迁笑道:“小施主不必谦逊。
老衲欲留小施主在寺中盘桓数日,共论佛法,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苏然摇头道:“晚辈此来,只是游历,不敢打扰法师清修。
况且晚辈所学,与佛法不同,论之无益。”
昙迁闻言,也不勉强,只叹道:“可惜,可惜。小施主既有此慧根,何不归依我佛?”
苏然笑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佛门有佛门的道,晚辈有晚辈的路,法师不必为晚辈惋惜。”
说罢,合十行礼,转身出了寺门。
昙迁立在廊下,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良久,对身旁弟子道:
“此子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弟子不解:“师父,那孩童不过是说了几句机锋话,值得您如此推崇?”
昙迁摇头道:“你不懂。
那孩子所言,不是从书本上读来的,而是从心性中自然流露出来的。
他虽年幼,道心之坚固,见地之透彻,老衲平生所见,寥寥无几。”
弟子默然。
是夜,苏然寻了一家清净客栈住下。
月上中天,他盘膝坐于榻上,阖目凝神,元神自泥丸宫而出,悬于客栈之上。
长安城尽收眼底。
夜色中,宫阙沉沉,佛寺的灯火如繁星点点,与道观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佛门大兴,果然不虚。”苏然暗自感慨。
他收回元神,心中思量:今日在长安所见所闻,虽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让他看清了佛门势力之盛。
青峰岭山神之事,不过是冰山一角。日后若要与佛门周旋,还需从长计议。
窗外,更鼓声声,夜色渐深。
苏然闭目调息,玄牝混元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之中,剑胚静静温养,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