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盘膝坐于陈平识海之中。
这识海已非寻常修士那澄澈空明之象,而是一片无边血海。
腥风扑面,浊浪滔天,血雾弥漫,屏蔽了天光。
怨气、杀气、血煞之气交织一处,如沸鼎翻腾,搅得这识海天翻地复。
陈平的本体元神,便蜷缩在这血海深处。
通体暗红,被血水浸透。
时醒时昏,醒时双手抱头,身形颤斗,满脸痛苦悔恨。
昏时便双目赤红,周身血光大盛,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要挣脱什么束缚,扑向一切活物。
苏然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陈平,是他第一个应身。
从那破败柴房开始,到黄山匪寨断臂求生,再到被炼成血尸、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一路走来,皆是因他的决择,让陈平受尽苦楚。
虽非他本意,可因果已种,业力已生。陈平今日之劫,他脱不了干系。
“若放任自流”苏然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陈平清醒时还好说,其本心并非嗜杀之人,加之自己暗中引导,勉强能控制。
可一旦昏沉,血煞便会吞噬其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到那时,这具应身便成血魔,为祸人间,生灵涂炭。
可若就此抹杀,或是放弃苏然摇摇头。
陈平是无辜的,他只是个砍柴的少年,本不该卷入这些纷争。
是自己将他拖入这旋涡,如今又岂能弃之不顾?
“罢了。”苏然轻叹一声,“既然难办,便由我来办。”
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定,苏然不再旁观,随即将自身意识彻底融入陈平。
刹那间,血海便成了他的整个世界,腥风灌口鼻。
浊浪拍神魂,每一滴血水都带着怨恨的嘶吼,直往元神深处钻。
苏然浑身一震,一股暴戾之气骤然从心底升起,险些吞噬他的清明。
苏然咬紧牙关,借陈平之身盘膝坐定,双手结不动根本印,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法力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阴寒刺骨。
血浪扑来,怨魂撕咬。他也不管,只张口诵咒,一字一句,不曾间断。
微弱的金光在血海中摇曳,虽如萤火般渺小,却始终未灭。
不知过了多久,翻涌的血海渐渐平息,虽未彻底消散,却已褪去了狂暴之气。
苏然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白云老道已死,赵家庄被灭。但这具身体的隐患,若不根除,迟早还会复发。”
苏然沉思片刻,当即遁出石室,直奔白云老道的洞府。
破开禁制而入,将丹房的丹药、藏经架的竹简手札、静室玉匣中的灵玉玉简尽数收好。
又取走地库灵材,抬手一道法力轰塌地库,将残馀痕迹彻底掩埋。
苏然立在麻黄山最深处,俯瞰群山。
此地山势险峻,谷壑幽深,地脉之气虽不及青峰岭浓郁,却也规整。
且远离山下人烟,方圆百里无村落,正是布阵自封的绝佳之地。
当即取出所得灵材,炼成三十六枚刻有符文的阵石。
苏然又用馀下灵材耗时七日打造一口棺材,棺身厚重,棺盖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既有玄牝真解中的玄阴之气纯化之法,能助陈平炼化血煞。
也刻有佛门度厄真言,可超度他吸入体内的残念。
还刻有道门清心咒,能稳固他的神智,防止血煞反扑。
苏然带着棺材,身形一沉,遁入麻黄山腹深处。
那里是地脉汇聚之地,阴寒之气最是浓郁。
抬手结印,指尖法力如万道银线,引动地脉深处的阴寒灵气。
在山腹内核处硬生生开凿出一座规制规整的大墓。
墓道幽深,墓壁由凝练的地阴石砌成,每一块石砖上都复刻着与棺盖同源的镇煞经文,与地脉之气相融。
墓中央筑起一座玄黑石台,台面刻有聚阴锁煞阵。
地脉阴寒之气为引,助他压制体内狂暴血煞,又以阵纹锁煞,防止血煞外泄。
石台四周嵌有灵玉,滋养陈平元神,稳固墓中阴寒气场。
苏然将棺材稳稳置于石台之上,轻拂棺身,确认阵纹与地脉完美契合,才转身退出大墓。
随后,苏然在群峰间穿梭,每至一处地脉节点,便打入一枚阵石。
待三十六枚阵石落定,整座麻黄山的地脉之气被引导、被梳理,各归其位。
群山之间,隐隐有灵光涌动,地面之上,浮现出淡淡的五行纹路,将整座麻黄山笼罩其中。
苏然落回山巅,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五行生克,化劫为阵。五气朝元,聚!”
五色灵光自指尖涌出,没入五方,大地震颤,地脉之气源源不断导入阵眼。
此阵以五行生化为基,暗藏阴阳之道,既能聚星辰之力,又能聚地阴之气。
聚星辰之力,可滋养元神、稳固根基;聚地阴之气,可炼化血煞、洗涤魔性。
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