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初褪,山雾未散。
苏然站在隐灵谷口,回头一望,小院已在晨光里隐匿,唯有几缕水汽袅袅升腾,与山间薄雾相融。
昨夜,他便已和家人告别。
阿娘眼框泛红,却没阻拦,只是反复叮嘱“小心”“早点回来”。
阿奶拉着他的手,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怀里,说是去村后土地庙求的。
苏然接过,贴身收好。
大哥林山拍着他肩膀,咧嘴笑道:“石头,等你回来,蜂箱肯定又多几个。”
小南得知他要走,眼框红红的,满是不舍,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快点回来教我。”
苏然一一应下。
此刻,苏然独自站在谷口,抬手掐诀,指尖灵光闪铄,在虚空中勾勒出几道符文。
符文凝而不散,似游鱼般没入谷口两侧山石。
这是禁制,而非阵法。
如今苏然有了各应身记忆,又得玑尘子阵道感悟,堪称阵道大家。
禁制与阵法虽同出一源,却各有侧重。
禁制,重在封锁,好比门上之锁、墙上之闩,专为阻挡窥探、防止闯入而设。
多以符咒、地气为基,隐匿无形,鲜少主动攻伐。
他布下的“敛灵潜踪禁”,以玄牝混元气调动土行真气为根基,隐于山石草木,暗合地脉流转。
外人走到此处,只觉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下意识就会绕道。
即便修士用神念探查,也只感此地灵气平常,与普通荒山无异,绝难察觉谷中玄机。
唯有手持他刻的玉符,才能引动禁制中一丝玄牝气,不受禁制迷惑,进入谷中。
禁制布罢,苏然并未停手。
他退后数步,凝望谷中地势,又自宝囊中取出七枚青玉石子。
这七枚石子,是他以九曜残阵为基,按北斗七星方位炼成的阵眼。
非寻常玉石可比,每一枚都蕴含着微弱的星辰之力。
阵法与禁制不同。
禁制是闭门防御,守而不攻;阵法却是藏锋于鞘,可守可攻。
禁制阻人,多作防御反击;阵法困敌,能扰能杀,全凭心意。
禁制多布于外,掩人耳目;阵法多设于内,暗藏杀机。二者一明一暗,互为表里。
苏然将七枚石子依次打入地下,每一枚落下,都与地脉之气微微共鸣。
七子落定,隐灵谷的地气顿时为之一变,并非改变地气,而是隐匿灵气。
原本隐隐外泄的灵气,此刻如溪流入潭,尽数收敛于谷底深处,从外界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这便是“敛灵藏气”。
阵法未启之时,与寻常地脉无异,看不出半分端倪。
可一旦有人强闯禁制,踏入谷中,这七枚阵眼便会自行运转。
引动地脉之气,化作“北斗困仙阵”的困锁之局。
此阵虽非蜀山顶尖大阵,却也精妙,届时便是修为高过苏然一个境界的修士。
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禁制是锁,阵法是笼。锁在外,阻人窥探;笼在内,困敌杀贼
一明一暗,互为表里。
苏然闭目感应片刻,确认两重布置皆已稳妥,这才收回法力。
“如此,便安心了。”苏然低语一声,转身,脚下云气滋生,托着他腾空而起。
山风猎猎,衣袂翻飞。脚下群山如浪,层层叠叠向后退去。
苏然并未施展遁光,只以云纵术缓缓而行。
一来此去青峰岭不过千里,不急于一时;二来他也想看看这方天地间的山川走势、灵气流转。
自元神有成,他对天地气机的感应愈发敏锐。
此刻居高临下,但见群山起伏如龙蛇盘踞,河流蜿蜒似玉带缠腰。
灵脉隐于地底,时隐时现,如脉搏跳动。
偶尔有几处灵气汇聚之所,或为古寺,或为道观,或为无名山洞,皆有修士气息盘踞。
苏然一一记下,也不惊扰。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势骤然变得险峻。
群峰如剑戟刺天,谷壑幽深,雾气沉沉。
那雾不是寻常山雾,而是灰蒙蒙、阴沉沉,带着一股腐朽腥膻之气。
苏然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山涯之上。
“这便是青峰岭了。”
举目四望,但见群山绵延百馀里,林木蓊郁,却不见飞鸟走兽。
山风过处,松涛呜咽,如泣如诉,隐隐夹杂着金铁交鸣之声,似是古战场遗留的杀伐之气。
苏然眉心微微跳动,以慧性多目天赋感应气机。
自石生反馈佛门感悟,苏然那眉心竖纹虽未如慧性那般外显。
却已能内敛于心,以神念探查气机,比之寻常修士的神识扫描更为精微。
此刻凝神感应,便觉这青峰岭中,妖气、怨气、煞气交织一处,如乱麻纠缠。
其中又以岭中一处最为浓烈,冲天而起,竟隐隐凝成一团灰黑色的云盖,笼罩不散。
“便是那里了。”苏然身形一晃,贴着树梢往岭中掠去。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