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趴在这儿了。
前两次黑苗寨的人没来,白等一天,收队回寨。
王头骂骂咧咧说军师算的不准,下次再这样就不来了。
左边阿岩在嚼草根,苦得直皱眉,但舍不得吐。
右边老郑闭着眼养神,呼吸又长又慢,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
远处灌木丛里还趴着二十多号人,稀稀拉拉散在坡下的阴影里。
这种伏击打过太多次,苏然也早就不紧张了,剩下的也只是熬时间。
熬太阳落山,熬黑苗寨的人来,或者熬到王头目说一声“收队”。
王头在上面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阿岩用骼膊肘捅了捅陈真,把草根递过来。
苏然摇头,阿岩又捅他,苏然还是摇头,阿岩耸耸肩,继续嚼自己的。
“所有人,打起精神,人来了。”王头突然低声喝道,紧接着,专注地感应着自己放出的蛊虫传递回来的消息。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不久,山道上终于来人影。
十几个人,押着三辆牛车。隔得远,看不清脸,但穿着打扮是黑苗寨的没错。
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不知道是药材还是兽皮。
王头率先放出一群毒蜂,“嗡嗡嗡”地铺天盖地朝着来人的脸上扑去。
“杀。”
黑苗寨的人反应极快,押货的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动作娴熟,显然也不是头一回遭遇这种情况。
他们很快也放出蛊蜂,两团黑云在空中瞬间厮杀起来。
玄阴寨这边立刻有人吹响驱蛊的哨子,驱蛊的哨声尖利刺耳。
对方的毒蜂在半空顿时乱了阵脚,不知该飞向何处,不少还相互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与此同时,蜈蚣、蝎子等毒虫也满地乱爬。
苏然小心地躲避着四处乱爬的毒虫,赤蜈蛊在蛊囊里躁动不安,但他并未放出。
这种场面,放出去收不回来,等于白扔。
苏然并不与人单打独斗,前面有人冲上去,他便跟上,打完就迅速撤离。
另一边,王头与黑苗寨的头目交上了手。
两人都未贸然放蛊,此刻放蛊极易被对方抓住破绽,唯有刀来刀往,谁也不敢有丝毫分心。
突然,苏然听到老郑发出一声惨叫,他刚想上前接应,面前却突然有人拦住去路。
等他再次抬头,老郑已然倒在地上,面色乌黑。
很快,黑苗寨的人被杀得大败。
就在这时,苏然馀光瞥见一道乌黑剑光一闪而过,径直朝着王头的方向斩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大声喝道:“小心,有人放飞剑。”
二寨主梁诚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立刻祭出飞剑迎击,苏然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这群低阶修士,平日里不过靠着贴身肉搏和下等蛊术战斗,若是碰到能使用飞剑的高手,那绝对是有死无生。
两柄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又接连缠斗数次,各自弹开。
乌黑短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老者收回剑,脸色变了变,没再放出来。
他盯着梁诚,往后退了两步。
梁诚也没再放剑,只是看着老者,手按在刀柄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谁也没动。另一边王头也停手,双方对峙起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黑苗寨那边有人大喊了一嗓子。
苏然没听清喊的什么,只看见剩下的几人开始往后撤,拖着受伤的,跑得很快。
此时,黑苗寨除了一个老者和三五个手下外,其馀人皆已丧命。
玄阴寨这边在有心算无心下,还是死了五六人。
“别追!”二寨主高声呵道。
玄阴寨的人当即停住,陈真靠在一块石头上,刀撑着地,大口喘气。
阿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捂着骼膊,血从指缝往外渗,但脸上在笑:“没死,嘿嘿。”
陈真看着他,没说话。
阿岩笑得呲牙咧嘴,血糊了半张脸,看着挺瘆人。
老郑没过来,昨天还跟他分过一块饼。
东西收拾妥当,“走。”王头说道。
傍晚。
苏然盘坐于床榻之上,面带思索。
每次他意识离开后,原身陈真会将他降临时发生的事情融入自己的认知,但前后细节的差异仍会产生影响。
若不尽快加深那种深层次的联系,迟早会出纰漏。
毕竟这是个神魔纵横的世界,要是被人误会了什么,可不好解释。
而且,一直困在这具应身身上,着实浪费时间。
思考良久,苏然仍毫无头绪。当下,他不再多想,开始运转培元功。
这培元功正是山神传的练气术,比陈真原本修习的煞气诀不知高明多少。
第二次意识降临陈真时,苏然便让应身开始修炼这门功法。
在他意识离开后,陈真的记忆中,这培元功便是自己机缘巧合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