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离魂之症也便是记忆有阙。
祝彧听闻并不觉得意外,仿佛有人失忆才是正常的,要是没点奇异之事发生,那种境地才是真正的奇怪。
联想起老五失忆的场景,祝彧只觉得事情并不是特别严重,因为记忆只是被剥夺了部分——
比如老五还记得有过一面之缘,比如老五仍记得自己是巡察司的巡查使,知道如何处理事宜。
且说这祝彧是真正意义的狗,并不是对他的全盘否定亦或是刻意讽刺,而是一个客观评述的中性词。主要表述其能力、行为举止的选择、心计谋算有别于常人。
一如祝彧行事,时而高调滑稽,时而胆小怕事,在某些事情上又极其执着,尤其是心计过人,一点点的细节便能推断出诸多线索。
正如狗对于吃食永远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后算着别人吃剩下的,在某些方面极其精明。
“那我们去看看吧。”祝彧也不磨蹭,直接应了下来。
张家大爷平日里一个人居住,人缘极好,和邻里之间都处的很开,因而失忆之后一下子便在邻里传开了。
孤烟城东的邻里都很关心张大爷的近况。
张大爷的家座落于城东一道小巷的尽头、高墙的拐角处,那里已经是街坊的边缘。
他的屋子是两三间联在一起的旧屋,墙是结实的青砖,瓦是厚重的黑瓦,虽然有些年头但是看得出修葺得精心,没有半点颓败之相。
门前几十平米的地,泥土被翻的又松又软,垄是垄,沟是沟,像用尺子量过一样齐整。几畦青菜油绿肥嫩,挨挨挤挤,地边用碎砖围了个小圈,种着几丛紫苏和薄荷。
祝彧边走边看,不难分析出张大爷是一个精心于生活琐事的人,换句话说,也可能是热爱生活?
祝彧如是分析着,发现张大爷并不在自己家,不禁扶额苦笑:“这失忆的张大爷跑哪去了?”
一旁的大娘也不知晓,只得和祝彧边走边问,终于在隔壁巷子的一户人家看到了张大爷——
老人就坐在檐下的小竹椅上,白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温润祥和,像被午后的阳光晒透了的木头。
此时张大爷手里拿着一个旧陶壶,正慢悠悠地给脚边一盆叶子肥厚的石斛浇水。
所以是自己家的花草浇完水了,去给别人家花草浇水么…
张大爷还真是——古道热肠啊…
不过看到了张大爷本人,祝彧心中已定,更加坚信了此前得出的结论——此事件并没有很严重。
因为至少张大爷还有自理能力,没有发疯,顶多只是不认得街坊邻居瞎串门而已。
“应该还有其他类似事件吧,不然你也不会急着赶来通禀。”祝彧看向一旁的大娘。
“是听说了一两起,不过除了张大爷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听到这,祝彧已经判断出此大娘对张大爷可能另有其他情愫,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安慰道:
“目前看下来张大爷他没什么事,放心吧,情可以再慢慢调嘛…”
道别大娘,祝彧已经来到下一处失忆之人的居所。
依旧是巷子走到深处,两扇不起眼的黑漆铜环大门便是入口。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旧匾,“柳宅”二字是褪色的金漆,不张扬却透着年深日久的稳重。
“哟,倒是个大户人家。”祝彧这些年也算是见识得多了,再进大户人家也不会有拘束之感。
一旁引路的丫鬟将祝彧引向前庭——前庭十分开阔,以青石板铺地,左右方各有抄手游廊,朱漆斑驳,却结实干净,连通着东西厢房与正厅。
祝彧此时已能看见柳老爷正在正厅里着急踱步,心里惊喜万分——
情况越紧急,须求越紧迫,就更容易掏香火钱嘛。
“不急老爷,万事有我!”祝彧已经腆着脸走上去。
柳老爷看到祝彧,仿佛一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便一个劲的大吐苦水:
“我家二公子天生聪慧,作文作诗信手拈来,我们也努力将他向大文豪方向培养,不曾想近些日子却发现其记忆有阙,曾经念的那些文章、策论都记不清了…”
“还望祝小仙人务必查出并解决病症源头,我柳家身为城东大户,自不会亏待了你!”
祝彧听完又多了解了一些二公子的近况,发现其尚能识字识人,和此前的几位情况大差不差。
了解清楚情况以后,祝彧耐着性子和柳家老爷寒喧了几句便离开了柳宅——
祝彧准备去巡察司查阅一些相关卷宗,如果卷宗繁多今天可以就在巡察司住下。
当祝彧赶至巡察司,已是酉时。
而巡察司属于祝彧的案桌上又多了几份新送来的“失忆”案录,墨迹未干。
祝彧先抽调来记忆有阙之人的过往卷宗,随后将目光聚向了巡察司的案牍库。
巡察司有关异闻怪谈的卷宗尤如雾海千峰,是几千年甚至万年来孤烟城玄奇诡案的累积。
不过这祝彧自恃文学天赋高,用他的话说,自己恐有文圣之姿,所以一晚上拿下这些卷宗根本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