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况,殿中群臣深知痛打落水狗的时机已经到来。
“启奏陛下,臣请罢牛租苛税!”
宰相李谷当即走出朝列,朝着郭威躬身一礼,完全无视了王峻那想要吃人的眼神。
“唐天佑二年,时后梁太祖征伐淮南,而得耕牛万馀,遂将之赁与农家,每岁征缴两石粟米,以为赋税,这便是牛租的由来。”
“时至如今,已足足四十八年了!”
“四十八年,只怕那些耕牛的子子孙孙都已经死尽了吧!”
“然而,如此恶政,竟然还在实行!”
“更有甚者,许多藩镇明明不在赁牛之列,却也在加征牛租。”
“由此可见,此番恶政已经成为了某些朝廷大员手中横征暴敛的工具。”
“故此,臣请罢牛租苛税,以安天下黎庶。”
李谷的话,仿佛如同是冲锋号一般,平时那些畏畏缩缩的朝臣,全都站了出来,直斥各种恶政。
“陛下,斗馀、称耗原为征粮之时,为弥补折耗而多征收的部分。然而,许多贪官污吏却以此为由,行大肆征敛之事。故而,臣请罢之,以安生民。”
“陛下,羡馀、贡物原是四方贡献天子之古礼。然近代以来,各地常有恶吏假借官家之名横征暴敛,将贪暴之恶名皆遗于至尊。此等苛政,败坏我圣德天子之声名,而借以肥私。故而,臣请罢之,以安苍生。”
闻听此言,王峻再也忍受不了。
“羡馀、贡物乃奉天子,岂容尔等置喙!”
徜若将这些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光凭借正税的话,地方节度使是养不活那些骄兵悍将的。
而且,根据上供、送使、留州的分配制度,一旦这些苛捐杂税被废除,这也是会严重影响节度使们的个人收入的。
他王峻如今以枢密使之尊兼领了泰宁军节度使,已经是天下藩镇的领袖了,那就必须得为各地藩镇争取利益,起码也得保障现有利益。
若是王峻不能抗住郭威的压力,各地藩镇第一个反噬不会是郭威,而是他王峻。
“陛下,臣此为此书生之言也!”
“今河东未附,契丹虎视,朝廷粮饷本就不足,若是将此例尽皆废除,又何以安天下、保社稷呢!”
说到最后,王峻的话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威胁之意。
其言外之意便是,你废除苛捐杂税,便是砸了各地藩镇骄兵的饭碗。
届时,你郭威这天下,还能坐得稳吗?
面对王峻的威胁,郭威丝毫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琅琊王果然公忠体国!”
“只不过……”
这三个字一出,王峻脸色顿时惨白。
“只不过,有件事情忘与琅琊王说了。”
“晋王此番归朝,还带回了一支吴越商队,所携有盐三千石、茶五万斤、绢帛两万匹。”
“因此,朕打算开禁盐、酒、皮革等专榷之政,改以征收商税,休养生息,藏富于民,以求迅速恢复元气。”
一番话下来,轰得王峻脑袋‘嗡嗡’作响。
而群臣闻言,则是齐齐出声赞颂,口称‘陛下圣明’!
“除此之外,朕还决定效法汉文帝之仁政,准备撤销各地的营田务。”
“凡诸道屯田,自即日起,不再隶于藩镇,土地、农具、房屋、牲畜全部赐予佃户,罢军籍,还归州县……”
到最后,王峻已经听不清郭威在说些什么了。
藩镇没了司法权,就连财权也丧失了一半,各地节度使再也养不了那么多的兵了。
而藩镇流失的那些士兵,他们会自己寻找出路。
找谁呢?
朝廷中央有着吴越的持续输血,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此消彼长之下,藩镇易鼎便再无可能。
郭侗,又是郭侗。
如果换到往常,王峻可能会暴跳如雷。
但今天,王峻突然间发现自己好象对郭侗也没有那么憎恨了,也可能是已经没什么力气恨了吧……
浑浑噩噩之间,王峻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垂拱殿。
出了殿门,只见冯道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琅琊王,您是百官之首,还请移步都堂,在圣旨签押署名。”
“否则,这旨意如何传下。”
冯道语气平淡,字字却如剜心利刃。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