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土开边意未休,连年戈甲戍边愁。空倾府库贪功伐,枉教生灵逐野丘。”
“烽燧远,赋徭稠,长安歌舞未曾收。君王自颂千秋业,谁念苍生半白头。”
“一首鹧鸪天,回敬叔言先生,拙作呈上,敬请雅正!”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韩熙载做得一首鹧鸪天讽刺郭威剽掠开封之事,而这位晋王殿下便回敬了一首鹧鸪天,借由汉武帝之事,讽刺李璟穷兵黩武。
果不其然!
李璟闻得此词,原本那张因病态而有些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而韩熙载听后,目光顿时一凝。
“晋王殿下才思敏捷,下官无比钦佩之至!”
“我这里又有一首鹧鸪天,请殿下点评!”
说罢,也不等郭侗回话,直接朗诵出来。
“曾执金章辅幼王,一朝权盛擅朝纲。魏武劫祚倾炎汉,隋文移鼎代周邦。”
“图霸业,负先皇,都从孤弱取封疆。莫论天命归真主,只是欺人稚子孀。”
此词一出,南唐群臣一片喝彩叫好之声。
而一旁的周国使者,则是个顶个的脸色铁青。
韩熙载这首鹧鸪天,已经不只是暗骂郭威以‘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了。
用曹操、杨坚做典故,便是在暗指周廷也将会象曹魏、杨隋一般,祚短而亡,倏忽倾复。
闻听此言,郭侗脸色也是微微一沉。
“叔言先生,真不愧是文坛大家!”
“佳句信手拈来,真是令人叹服!”
此言一出,南唐君臣还以为郭侗是要认输,脸上那兴奋神色溢于言表。
毕竟,首首鹧鸪天,确实是有些难为人了。
然而,说到此处,郭侗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郭某这里还有一首鹧鸪天,请叔言先生斧正则个!”
李璟刚要制止,就只听得郭侗已然出口。
“频年拓境费戎鞍,徒劳兵甲泪空弹。元嘉草草功难就,隋祚匆匆国已残。”
“鉴前辙,戒贪欢,莫将黩武作雄观。一朝祸起萧墙里,万里江山不复安。”
这词一出,南唐君臣齐齐色变,尤其是李璟与李弘冀父子。
一个脸色铁青,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
而另一个满面怒容,双目充血,两颊涨红。
李璟生气的原因自不必提。
毕竟,郭侗都已经把他比喻成隋炀帝了。
而李弘冀则是因为,他本打算趁着今夜动手,除了李景遂。
谁知听到郭侗这句‘一朝祸起萧墙里,万里江山不复安。’,不知怎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竟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咳咳咳咳咳!”
天子御座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李璟一张脸憋得通红,身躯微微颤斗,伸手刚想指向郭侗。
然而,却是双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麟德殿中,顿时陷入一片大乱。
皇太弟李景遂、燕王李弘冀也顾不得宫规,直接冲上丹陛,将李璟扶了起来。
李弘冀一把扛起李璟,便要往偏殿赶去。
而一旁的李景遂则是疾声高呼:“左右何在?快去寻吴令君来!”
突然间,李景遂神色陡然剧变,脸颊泛起一阵潮红,一口污血猛然喷出,白眼一翻,也跟着晕了过去。
眼见着当朝皇帝与储君皇太弟全都倒下,麟德殿内的场面愈发混乱。
这时,殿中权位最高的宋齐丘站了出来。
“诸位同僚,切莫惊慌,还请各自回到本座坐好!”
“吴令君!”
吴廷绍闻声走出座次。
“下官在!”
“你带着几名医官,与燕王殿下一同去偏殿,先去救治陛下与皇太弟殿下。”
“下官领命!”
言罢,吴廷绍扬了扬手,几名身穿绿袍的官员背着药箱,匆匆走进大殿。
随即便跟着吴廷绍,往偏殿去了。
待将李璟安排妥当,宋齐丘走向了郭侗,目光深沉,极为复杂。
“晋王殿下,今日之事,让您见笑了。”
“只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您恐怕不能回礼宾院了。”
“这样吧,还劳您移步偏殿,暂作歇息!”
宋齐丘所说的偏殿,自然不是李璟的那一间。
李璟所处的那一间乃是东厢偏殿,而宋齐丘安排让郭侗休息的则是西厢偏殿。
郭侗闻言,微微颔首,略一拱手。
“那便有劳宋国老了。”
说罢,带着一众周国使臣,完全无视了南唐群臣那近乎杀人般的目光,在侍者的引领下,往西厢偏殿而去。
南唐群臣虽是极为气愤,但也不能将郭侗怎样。
且不说,这事是他家皇帝李璟先挑起来的。
两国邦交,唇枪舌剑,乃是常态。
更何况,郭侗与韩熙载只是暗讽,又没有指名道姓。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