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慕容彦超为其子慕容继勋所弑,周军入兖州。
泰宁府衙,楼阁高耸,飞檐凌空,端的是雄伟壮丽,竟远比晋阳与邺都的留守府还要恢宏大气,也不知沾染了多少兖州百姓的鲜血。
然而此时,这座节度使府衙便成为了大周天子的行辕所在。
郭威端坐于龙椅之上,左右两侧子侄将帅分列。
而堂中地上,此时正有三人跪候,等待着郭威的训示。
“阎卿,汝父刚受了重刑,就不要这般多礼了!”
“崔卿,你也一般,也莫要这般多礼!”
三人听罢,齐齐叩拜:“谢官家!”
阎弘鲁在阎希俊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而崔周度许是因为伤势又加重了,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没有支撑起身体。
郭侗见状,朝着郭威投去了一个眼神,两人目光交会,郭威微微颔首。
郭侗得了允许,三步并作两步,走至崔周度近前,伸手便要将之扶起。
崔周度连忙避开了,唯恐自己一身的血污沾染到郭侗。
“殿下,这如何能够使得!”
郭侗面露浅笑,如春风拂面。
“卿为我国朝立下大功,又如何使不得!”
崔周度何曾见过这般温声细语的上司,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时,郭威也适时说道:“来人,给两位卿家赐座!”
毕竟拉拢人心这种事情,做戏便要做成全套。
阎弘鲁与崔周度闻言,当即又要跪下谢恩。
郭侗眼疾手快连忙搀扶住两人,而郭威又及时说道:“两位卿家,为国赴难,以身犯险,设计助朕平定逆贼,如今苦尽甘来,自当珍重身体才是,切莫再要如此。”
两人听罢,脸上满是感激。
待二人坐到椅子上,郭侗也重新回到班次。
“故陕州司马阎弘鲁、兖州判官崔周度,忠贞报国,身陷囹圄,不辱臣节,刀锯临颈,宁死不屈。刀斧加身而志不改,痛楚彻骨而心不移。其忠也,可昭日月;其节也,可凌霜雪。古之名臣烈士,不过如是。”
“又以忠义之资,竭智尽心,协赞方略,助朝廷剪除凶顽,安定地方。旧节昭着,新功复彰。名节与功勋并昭,忠义与智勇同辉。”
“着授阎弘鲁为左骁卫大将军、崔周度为秘书监,并皆赐甲第一座、钱万缗、绢千匹、田百顷。”
众人听罢,齐齐脸色微变。
不为旁的,只因为这赏赐着实过于重了一些。
先说官职。
阎弘鲁此前的本官不过是刑部侍郎,充为保义军行军司马,正四品下而已。
如今一跃被授为正三品的左骁卫大将军,若是出于补偿以及拉拢阎家的目的,倒也还算是合理。
而崔周度被授为秘书监,那就有些过于离谱了。
要知道,崔周度的本官不过是从六品下的户部员外郎罢了。
尽管铁胎银之谋出于他的手笔,但从六品一跃升至正三品,是不是也有些太过了。
再说物质奖励。
阎弘鲁父子两代,积累几十年的家产,全都被慕容彦超给巧取豪夺去了。
如今这些东西,有些落入了兖州降兵手中,又有些落入了朝廷官军手中,就算还有帐目,那也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郭威赏赐这些田宅钱帛,算是变相将这些财产都还给了阎弘鲁。
但崔周度的那点家产,可远远无法与阎家几十年的积累相提并论。
如此破格赏赐,尤其是甲第一座、钱万缗、绢千匹、田百顷的规格,除了绢帛较少之外,其他完全是王峻封王那天赏赐的级别。
王峻听罢,自是不忿,刚要开口反对,就只见郭威摆了摆手。
“阎卿、崔卿,此番为助朕平叛,毁家纾难,自然当得如此破格厚赏,就莫要推辞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王峻噎在了原地。
毁家纾难,这是王峻常挂在嘴边的四个字。
难道只允许你王峻因此而破格赏赐,而不许其他人因之得赏吗?
此话一出,王峻纵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却也只能咽下去。
闻听此言,阎弘鲁与崔周度便也不好推辞,连忙叩首拜谢,随即便在阎希俊的搀扶之下出了厅堂,下去疗伤、将养自是不提。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王峻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既是对两人得到厚赏的嫉妒,又有对郭威拂了自己面子的怨念。
王峻越想越气,朝着郭威拱手道:“官家,朝廷既已平定兖州之乱,也是时候应当封赏有功之臣了吧!”
听罢此话,郭威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一般朝廷征伐取胜,哪怕是皇帝御驾亲征,也从没有在平叛之后便立即讨赏的。
通常情况下,皇帝都得和宰辅们商议之后,才能作出决定。
好在趁着这几日军队休整之时,郭威与郭侗商议过后,做了预案。
要不然,还真让王峻给为难住了。
不过,这王峻已经如此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