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府衙,正堂之前,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规规矩矩地跪在了郭侗面前。
“末将来迟,请殿下降罪!”
说罢,朝着郭侗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而此刻,郭侗端坐在帅位之上,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跪在阶下的男人。
刘审琼,涿州范阳人,初仕湘阴公刘赟,任彭门镇使。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此次王彦超讨灭徐州兵变之后,刘审琼将会出逃,投奔即将移镇华州的现安国节度使刘词。
后来因为刘审琼没有出现在刘词临终之前向柴荣举荐的名单上,故而错过了刘词三杰的名号。
刘词病逝之后,刘审琼便改投了赵匡胤,在后来陈桥兵变之时,为北宋开国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个月前,郭侗开府,一共选了十二个幕职官,而刘审琼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来说,似刘审琼这等人应该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
但不知为何,刘审琼竟然没有到汴梁赴任,反而和巩庭美、杨温他们混到了一起。
徜若刘审琼知晓郭侗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
刘审琼在接到吏部调令,得知郭侗这位皇子殿下竟然征辟他到帐下任幕职时,自是极为兴奋的,恨不得插上翅膀,一夕之间飞抵汴梁。
就在他准备辞行之际,巩庭美、杨温等刘赟旧将接到了刘崇的书信。
于是乎,刘审琼便在裹挟之下,莫明其妙地被卷入了叛乱之中。
不过,刘审琼也是有着私心的!
刘审琼想着,等到王师平叛的关键时刻,自己就带人袭杀了杨温,献了彭门水寨。
届时,自己便是在平叛之中立下了大功,再加之有郭侗给自己进行身份背书,日后定然平步青云啊!
哪曾想,巩庭美、杨温竟然这么废物!
一天都没到啊!王师就平定了徐州之乱。
且不说,这直接导致了自己待价而沽的计划破产。
而且,还严重影响了自己在郭侗心中的分量。
最关键的是,这些计划自己还不能和郭侗解释些什么。
否则,那自己在郭侗眼里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啊!
唉!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眼下刘审琼能做的,便只有尽可能地把自己包装成忠臣义士了,以尽可能地提升自己在郭侗心目中的价码。
“哈哈哈哈哈!”
只听郭侗突然大笑起来,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阶下,将刘审琼搀扶起身:“审琼,何谓来迟!”
“我久闻你的大名,因此这才派人征召于你……”
刘审琼刚要开口解释,就直接被郭侗伸手打断:“为乱兵裹挟,这并非是你的过错。”
“尔顺应天命是为忠,心怀故主是为义。彼为忠义,又何罪之有!”
听罢此话,刘审琼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
这下忠臣义士也不用演了,自己这是直接被郭侗给架起来了。
以后哪怕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那也得尽力给郭侗拼命做事。
“承蒙殿下厚爱,审琼愿效死力!”
郭侗闻言,轻笑一声:“好!好!好!”
“我得审琼,远胜魏武得张文远也!”
话音落下,堂中霎时寂静可闻。
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刘审琼的身上。
刘审琼顿感压力倍增,嘴角一抽,只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好一副君臣相宜的场面!
待郭侗重新坐回帅位,又悠悠开口:“审琼啊,你献城有功,理当封赏,我现下有两个差事还没有人选!”
“一是我以徐州城中与彭门水寨降兵整编新军,名为忠顺,如今尚少一个军使……”
没等郭侗把话说完,刘审琼当即单膝下跪,请命道:“往事已矣,如今审琼一心只想为殿下效命!”
郭侗闻言,轻抚手掌:“好!”
“审琼啊,眼下我准备向朝廷报捷,思来想去,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郭侗并没有瞎说,刘审琼官职虽然不高,但也是叛军之中排名前几的头领。
由此人前往告捷,会极大加强王师已经平定徐州的可信度和说服力,以增强晋绛前线抵御汉辽联军的决心与士气。
只是,此言一出,堂中众将望向刘审琼的目光更加冷冽了几分。
为何?
这告捷可是个露脸的活计!
不仅能够夸耀自己的功绩,没准皇帝一高兴,还会破格奖赏。
因此,堂中一众将帅可都盯着这美差呐!
未曾想,竟是被刘审琼这降将给得了。
然而,刘审琼听到郭侗竟派他去京师报捷,顿时是呆立当场。
对于旁人而言,这告捷京师之事自然是个美差。
但对刘审琼而言,却是一种折磨。
因为无论郭威如何赏赐刘审琼,他都必须坚决推辞。
在外人看来,刘审琼已经有过一次不识好歹,姑负了郭侗的赏识,还和巩庭美、杨温混在了一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