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
这里曾是刘承佑与群臣商议如何讨伐郭威的地方。
如今不过寥寥数月,便已经物是人非。
端坐在皇帝宝座之上的也不再是那个毛躁的混帐小子,而是这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雕青天子!
“众卿,刘崇凶逆,狼子野心,背主弃国,北附胡虏,屈膝称侄。欲以我中原之土地、黎庶之福祉,换取契丹之援,妄图分裂华夏,割据一方。”
郭威说到此处,一双虎目扫视过陛下群僚,有的愤怒、有的惊骇、有的神情复杂,众人神态一览无遗。
做到心中有数之后,郭威这才缓缓开口:“朕欲发兵讨伐之,不知哪位爱卿能为朕分忧?”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殿中文武大臣一阵议论。
两日之前,朝廷收到建雄军节度使王宴急报。
契丹国主耶律述律接受刘崇所请,认刘崇为侄,并册封刘崇为大汉神武皇帝,同时发兵五万,会同河东兵马,南寇晋绛而来,意欲颠复新朝,重新入主中原。
河东原本就有精兵四五万人,再加之契丹兵,那就是实打实的十万大军。
汴梁眼下虽说也有十万大军,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后汉留下的侍卫亲军,且不说战力的问题,他们但凡不临阵倒戈便是好的。
除却要留在京师,防备慕容彦超的,郭威能派出的援军最多也就三四万人。
这么大个活,谁能接得下啊?
这时,只见王峻阴冷的眼神扫视过这一众同僚,虎目之中尽是不屑,朗声喝道:““既食君禄,当尽王事!”
“我王峻虽然不才,但却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今国家有难,我身为枢密使,自是义不容辞!”
说罢,当即朝着郭威下拜请求道:“臣王峻愿带兵出征,驰援晋州,为陛下讨灭逆贼!”
话音落下,一众文武臣僚尽皆鸦雀无声,就连郭侗的眼中也充满了复杂。
王峻全家死于刘承佑之手,又派马铎诛杀了刘崇之弟刘信的全家,早就和刘氏结成了死仇。
这大殿之中,除了郭家之人以外,最不可能投降刘崇的便是此人。
王峻狡诈贪婪、暴虐贪权……,几乎没什么优点。
但他忠心啊!
起码对于郭威而言,王峻的确是个忠臣!
而且,王峻确有奇才!
当年郭威平定三镇之乱,便是王峻从旁辅佐,最终困杀了食人狂魔赵思绾。
此时此刻,论资历、论威望、论能力、论忠心,王峻都是不二人选。
郭威将目光瞥向了郭侗,两人对视一眼,只见郭侗微微颔首。
郭威心下大定,一拍大腿:“好!”说罢,连忙走下御阶,亲手将王峻扶起。
“兄长,国朝兴亡,皆赖于卿!”
郭威今年四十九岁,王峻则是五十一岁。
当年两人还未发迹之时,便以兄弟相称。
郭威登基之后,也没有改变称呼,还是以兄长相称。
王峻之所以如此骄横,与此也有些关系。
郭威转身踏上御阶,谓群臣道:“拟旨!”
“朕承天命,顺应民心,平乱定鼎,肇建大周,唯以安定四海、惠养万民为念。昔后汉倾颓,隐帝失德,朕不得已登极,废苛政、薄赋敛,期复中原太平。”
“逆臣刘崇,受汉厚恩,镇抚河东,却怀狼子野心,见朕建周便怀怨怼,悍然北附契丹,屈膝称侄,借蛮夷之力僭号伪汉,分裂华夏,卖主求荣。”
“契丹乃华夏公敌,数犯边境、屠戮边民,刘崇引狼入室,搜刮河东民脂以贡契丹,致民不聊生,其罪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今朕昭告天下,命将出师讨伐刘崇,誓扫逆贼、驱逐蛮夷、收复河东。河东将士弃暗投明者,赦罪封赏;斩刘崇、破城池者,裂土封侯;顽抗王师者,族诛无赦。天下官吏各守其职,黎庶各安其业,同心同德共扫妖氛,还中原安宁。”
“着即诏发:以枢密使王峻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特许相机行事之权,随行将吏可自行挑选,晋绛诸军并受节度!权武宁节度使王彦超为晋绛行营马步军都虞候,统率前军。发兵三万,驰援晋州。”
王彦超,字德升,大名临清人,郭威麾下大将,尤善骑兵作战。
郭威麾下四大骑将,郭崇、白重赞、李荣、王彦超。
其中郭崇与王峻私交甚密,白重赞是沙陀族人,李荣现在邺下。
与河东、契丹交战,势当以骑兵为主,王彦超自然便成了辅佐王峻退敌的不二人选。
翌日,大军出发,郭威亲至大梁门,为王峻、王彦超送行。
大军走后,汴梁城很快就貌似重新归于平静
然而,就在这平静之下,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山雨既至,为之奈何!
左金吾卫上将军府,厅堂之中一众文武齐聚。
郭侗坐于主位,其下分别是郭英、郭守文、赵匡胤、马仁瑀、袁彦、党进、李涛、曹彬、李处耘、吕胤、张美、王朴分列左右。
除去衙内都知兵马使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