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郭侗闻言,当即对视一眼,急忙出得帐去。
只见窦贞固等一众文武百官,正指着营中新夯筑的土台啧啧称奇。
为何?
只见那土台五丈见方,高约九尺,上插五色旗,中间摆着一张桌案,上面供奉着昊天上帝之灵位。下面分为三层,每层又分为九级台阶。
赫然便是史书记载的受禅台啊!
只是规格相较于魏晋嬗代时的受禅台要小了太多。
不过,这也足以让饱受战乱之苦,以致早已不知礼制为何物的百官感到惊异了。
未曾想,那丘八出身的郭雀儿竟还懂得这些!
旋即全都整了整衣装,神情也都肃穆了几分。
见百官多了几分郑重,郭威再望向郭侗时,眼中尽是惊喜!
没想到,儿子当时力劝自己修建的受禅台竟然还有这等效用。
似是看出了郭威心中所想,连忙轻声解释道:“这天下丧乱二百馀年,上至百官公卿、下至黎庶黔首,早已不知礼法为何物!父皇若使四海清宁,九州混一,则光靠武力是远远不够的!得须重建秩序,也让世人重新拾起那颗敬畏之心。”
“而这纷繁复杂的礼法便是最好的手段!待所有人全都养成了习惯,学会了守规矩,天下自然也就安定了!”
郭威深以为然,若有所思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父子二人已经走至百官近前。
窦贞固见状,当即带领百官施礼,随后便要走上受禅台宣读诏书。
待窦贞固踏上九级台阶,登上第一层的缓台时,郭侗突然开口道:“相公,有旨意在此宣读即可!”
窦贞固打量着郭侗,又转头看了看一袭鹅黄色锦袍的郭威,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郭威这一身虽不是天子服饰,但也并非人臣所用。
再加之你这受禅台修了,却拦着不让我用。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世道,难道郭雀儿还想走完仪式流程不成?
见郭威也没有让自己登台的意思,窦贞固旋即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湘阴公赟,本非皇嗣,将承帝统,尤为骄蹇,举动乖张,言辞悖慢,屡有怨望,致干天谴。着即废为庶人,革除宗室。”
“今国朝无主,当以贤臣摄政。侍中郭威,以忠勇之姿,镇守边疆,安邦定策。功勋卓着,德被苍生,实为社稷之柱石。历侍两代先帝,夙夜恭事,不矜不伐,以谦冲自持,以勤勉奉公。昔者勘定三镇之乱,皆赖智勇兼备。现又北逐契丹,扬我国朝威名。故令郭威监国,总领百揆,以安社稷黎庶!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主者施行!钦此!”
郭威听罢,当即撩起锦袍,虔诚叩拜:“臣郭威奉诏领命!”
尽管郭威对内已经以天子自居,甚至连国号、官职都定了,但这也仅限于三军之内。
然而对外,郭威的身份却依旧是大汉朝廷的枢密相公。
待窦贞固走下台阶,将圣旨交到郭威手中后,旋即从袖中掏出一道奏疏,单膝跪地,呈给了郭威。
百官见状,也全都齐齐下拜。
“臣闻昏明迭用,否泰相济,天命未改,历数有归,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伏惟明公,玄德通于神明,圣姿合于两仪,应命代之期,绍千载之运。故臣等以为,天命不可违,民意不可拂。今百官共议,皆以明公德被苍生,功盖天下,宜登大位,以安社稷。伏惟圣鉴,俯允所请!”
面对窦贞固的劝进,郭威顿时勃然大怒:“吾受刘氏厚恩,岂可背弃!”言罢,怒一挥袖,转身离去。
窦贞固当即叩拜,悲戚道:“还请明公感念苍生黎庶之艰难!”话音落下,百官随之复诵。
然而,郭威却是头都没回,依旧扬长而去!
这时,郭侗走近前来,将窦贞固搀扶起身,小声道:“相公,岂有以臣子之身而托社稷者乎!”
翌日,朝廷再遣使者宣诏。
废话自不必提,内核内容只有一点。
诏授郭威为太师、尚书令、中书令,晋爵周王,建宗庙社稷。并加殊礼,特许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禁中骑马。
圣旨宣读完毕,郭威欣然领命。
然而待到窦贞固、苏禹圭带头劝进之时,郭威依旧是固辞不受。
这时,百官也全都明白,郭威这是要效法魏晋以来的禅代之礼。
第三次,阵容更为豪华。
由冯道、窦贞固、苏禹圭、王峻等几位相公领衔,京师百官倾巢而出,全都齐齐跪在了郭威的大帐之前。
“请大王出帐,受百官将士陈情请命!”
郭威出得帐来,只见文武百官齐声诵道:“今汉运告终,神器无主!天下苍生、四海黎庶皆赖大王之恩德,方得一夕之安寝。臣等恭请大王,以苍生黎庶为念,承担国家社稷之重!”
郭威闻言,当即喝道:“卿等可是要陷寡人于不义乎!”
话音未落,郭崇、曹胤爬起身来,一把架起郭威,走上了受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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