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峰,天子晏驾,我要为官家置办丧仪,大军入城之事那便全都交给你了!”
听到郭威的话,王峻轻轻点了点头。
刚刚他就是因为听到刘承佑的死讯,这才赶到中军大帐确认此事的!
同时也顺便提醒一下郭威,天子驾崩、神器无主,也该兑现之前的诺言了。
听到郭威默许了王峻所提出的允准大军在汴梁剽掠之事以后,李洪威与宋偓的眼中全都闪过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然而这一切,全都落入了在一旁默默观察众人的郭侗眼中。
那眼神并不是一般兵将眼中的贪婪与残暴,而是……
一抹安心和几分得逞!
郭侗现在无比的确认,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大阴谋!
很快,郭威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了。
待众人走后,郭侗走到帅案旁,为郭威斟了一杯茶。
郭威听到动静,抬头望去见是自家儿子,一双虎目之中尽是慈爱,就连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青哥,怎的还没回帐休息?”
“父帅,大军入城之事是不是应当再斟酌斟酌……”
听闻此话,郭威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正色地看向了身旁的郭侗:“青哥,你待如何?”
“孩儿以为不如遣一使者入朝,令朝廷百官进献一批金帛犒军……”
不过,还没等郭侗把话说完,只听得郭威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郭侗不解道:“父帅为何发笑?”
闻听此话,郭威当即收敛了笑容,郑重道:“你这孩子,终究还是太过单纯了!”
“只怕无论城内之人进献了多少金银细软,将士们总觉得是不够的,还是得让他们亲自搜刮一番!”
郭侗听后,满脸震骇,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荒谬!何其荒谬!
难道,仅是为了这种荒谬的缘由,就要让汴梁百姓罹遭兵燹吗?
这时,只听得郭威再度悠悠开口道:“况且,禁军之中虽是同气连枝,但彼此之间也是有着不少仇怨的!”
郭侗闻言,只觉得胸中意气猛然一滞。
四年前,刘知远算是和平入城,从而避免了一场仇杀。
难道说郭威此次打进了汴梁,竟然还要拦着手下这些立下大功的将士们复仇吗?
眼见儿子彻底陷入沉默,郭威拍了拍郭侗的肩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可城中那些百姓……”郭侗于心不忍,还想要据理力争。
岂料,郭威直接伸手打断了他的话:“青哥,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郭威的语气无比的亲切与平和,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远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郭侗久久无言,最终只化为了一声浓重的叹息。
翌日清晨,王峻刚出大帐,就看到了在此等侯多时的郭侗。
为何说是等侯多时呢?
只因为郭侗那原本就十分白淅的小脸上,此时已经是毫无血色,脸颊两侧泛着一抹不健康的青紫,纤长的睫毛上也挂上一层晶莹的白霜,身上披着的貂裘大氅还沾染着几片轻盈的雪花。
此时,正在不停地朝着自己的手上哈气。
王峻见到郭侗来查找自己,心中自是十分诧异,随即开口询问道:“青哥,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郭侗寻声望去,连忙朝着双手吐出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已经冻僵的脸,勾动起僵硬的嘴角,挤出了一抹笑容。
又迅速小跑了几步,朝着王峻躬身行礼:“拜见秀峰伯父!”
不知怎的,越是临近汴梁城,王峻看着郭侗便越是感到不舒服。
因为看见郭侗,王峻总能想到自己的小儿子。
两人年纪相仿,爱好相近,都喜欢舞文弄墨,甚至连长相都是一般的清秀。
只可惜……
这时,再抬头望向郭侗,王峻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眼见着王峻并没有搭理自己,郭侗也不气恼,依旧是露出了那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
“父帅昨日与我说,秀峰伯父这几日辛苦了!”
提到郭威,王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父帅今日要为陛下发丧,琐事颇多,故此特意让小侄来为叔父践行。”
听闻此话,王峻那宛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见王峻态度缓和,郭侗刚要趁热打铁,只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今日你秀峰伯父要去做大事,我纵使公务再是繁忙,也要亲自前来送行啊!”
郭侗闻言不由得心神巨震,寻声望去,正撞上了郭威那有些愠怒的眼神。
郭侗见状,连忙施礼。
然而,郭威好似没有看见一般,径直越过了郭侗,来到了王峻面前。
“秀峰,旁的我便不说了,你只需记得,莫要伤了皇室、百官,其他事情我绝不过问!”
闻听此话,王峻眼中顿时爆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