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一处不起眼的两层石库门小楼。
新任军统上海站站长陈工书,正用一块干净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勃朗宁手枪。
枪管被他擦得乌黑锃亮,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作为军统元老,戴老板麾下最锋利的几把尖刀之一,他被派来上海,取代那个丢尽了党国颜面的叛徒王天。
这对他而言,是信任,更是重用。
近期的战果,也让他心情极佳。
从伪绥靖司令部的专员,到和平救国军的司令,一个个铁杆汉奸的项上人头,为他重整上海站的威望,铺上了一层血色的地毯。
戴老板从山城发来的嘉奖,更是让他意气风发。
上海的局面,似乎已尽在掌握。
一名精干的手下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递上一个从死信箱里取出的火柴盒。
陈工书头也不抬,单手接过,熟练地打开夹层。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米纸。
他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清除日军大尉小林枫一郎,此人危害极大。”
又一个拔钉子的任务。
陈工书的脑海里甚至勾勒不出一个大尉的模样,这种级别的军官,在上海滩多如牛毛。
也值得用“危害极大”这种词?
简直是小题大做。
他甚至懒得为这种小事亲自向戴老板汇报,那反而显得他陈工书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来。
他将米纸凑到油灯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通知所有情报小组。”
陈工书对身边的发报员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立刻搜集目标‘小林枫一郎’的一切行踪和生活习惯,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他的死亡报告。”
空气凝固。
老王死死地盯着林枫。
林枫的脑海,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确实出现了长达一秒的空白。
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是曾广?
还是戴局长?
亦或是山城里那个隐藏得更深的内鬼?
就在这时,柜台后的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老王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负责联络的下线小张。
几句简短的暗语过后,老王挂断电话,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乎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白。
他凑到林枫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组长,上海站……已经正式下令了。”
“所有小组,开始搜集你的情报……要……要对您执行‘制裁’!”
老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要不要立刻上报毛局长!让他叫停!这他妈是疯了!”
“不行。”
林枫的回答斩钉截铁。
“命令刚下就莫名其妙停止,反而会引起怀疑。那个下令的人,会立刻警觉。”
“山城里的内鬼还没揪出来,现在轻举妄动,就是自投罗网。”
老王的脸上,只剩下绝望。
林枫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算计。
他猛地凑到老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这样……你和小张,演一场戏,一场刺杀我的大戏!”
老王听完,眼珠子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狐疑。
“组,组长,这……这能行吗?”
“子弹可不长眼啊!”
林枫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怒道。
“怎么,你还真想一枪把我崩了?!”
“没有没有!”
老王连忙像拨浪鼓一样摆手,哭丧着脸解释。
“主要是……主要是我和小张,枪法都不太准……”
“我怕……我怕到时候一紧张,误打正着一枪给您送走了……”
林枫看着他那副怂样,心中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只有枪声响起,我这个‘遇刺’的帝国英雄,才有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去进行一系列‘过激’的报复和防备行动。”
“比如,光明正大地扩充我的卫队,申请更多的武器,甚至……接管一部分防务!”
“否则,我现在跑去跟影佐或者三浦三郎说军统要杀我,怎么解释情报来源?”
“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怀疑和审查!”
这个突如其来的杀局,也让他瞬间警醒。
这次是军统内部的命令,他能侥幸提前得知。
如果是其他抗日组织下的决心,他可能真的会死得不明不白。
必须尽快在上海,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全方位的情报网络和保护伞。
他安排好一切,拍了拍老王僵硬的肩膀,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小林会馆。
当林枫推门而入时,迎接他的,是满院的热闹。
影佐兰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