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在汉京高速上疾驰。
车厢內没有开灯,李达康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银色的密码箱。箱子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车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李达康拿出手机,翻出祁同伟的號码。
电话拨通了。
不过响了五声,那边才接起。
“达康书记,稀客啊。”祁同伟的声音透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同伟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李达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这会儿正在去林城的路上。有点关於区域经济合作的想法,想跟你当面碰一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
李达康这个时候跑来谈什么“区域经济合作”,纯粹是扯淡。
如今吕州现在就是个即將引爆的火药桶,李达康过来找他,这是想拉他一同下水,加入这场汉东省最高的权利博弈之间,方便他浑水摸鱼。
“达康书记,这可真是不巧。”祁同伟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几分为难,“孙书记刚才还叫我去市委开个紧急碰头会,商量物流港的二期规划。今晚估计得熬个通宵。您看,要不改天?”
李达康心里一沉。祁同伟这是在婉拒。但他没有退路,只能把话挑明几分。
“同伟,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有点东西,关乎汉东的青山绿水。这东西分量太重,我如今不再有递上去的资格了。”
李达康压低了声音。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看来李达康这是不想跟著张省长一路走到黑,想要回头交投名状了。
但他祁同伟绝不会做这个中间人。
一旦沾手,张省长那边就会把他视作死敌。
这口锅,他背不动,也不能背。
“达康书记,您这话言重了。”祁同伟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林城最近抓环保,我这耳朵里全是机器轰鸣声,別的事听不太清啊。不过,我听说蓝天救援队的赵队长,最近在全省各地跑,对环保问题可是上心得很。
他的人脉广,路子多。您要是真有心保护青山绿水,找他交流交流,或许比找我管用。”
说完,祁同伟没等李达康回应,便藉口要开会,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祁同伟这招太极推手,玩得炉火纯青。
既撇清了关係,又给他指了一条路——找赵瑞龙!
遇到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问题。
李达康立刻对司机吩咐:“前面路口下高速,掉头,去京州!”
车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省城。
路上,李达康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一番含蓄的试探后,赵瑞龙那边给出了一个明確的答覆:“达康市长,解铃还须繫铃人。省委大院的门难进,但罗秘书长家里的茶,还是能喝上一口的。”
李达康瞬间明悟。
罗成是赵立春的“大內总管”,把材料交给罗成,既符合组织程序,又能准確传达他的诚意。
深夜十一点半,京州,省委家属院。 一辆没有通行证的黑色奥迪停在了距离大门两条街外的小巷里。
李达康提著密码箱,独自步行走向那个象徵著汉东最高权力的院落。
初秋的夜风透著凉意,李达康的衬衫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经过严格的核查,李达康终於站在了罗成家的防盗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罗成的妻子。她见是李达康,没多问,只是指了指书房。
书房门半掩著。罗成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內参。
“罗秘书长,深夜叨扰,实在是不该。”李达康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极低。
罗成抬起头,摘下眼镜,目光在李达康手里的密码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同志来了。坐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李达康走到沙发前,没有坐实,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他將密码箱放在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秘书长,我今天是来向组织承认错误的。”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沉痛。
他这先抑后扬的举动,一上来就把姿態摆到最低。
罗成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月牙湖项目,是我在常委会上强推的。我一心想著发展吕州的经济,想著给老百姓多弄点实惠,却犯了严重的官僚主义错误。”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诚恳,“我识人不明,被大华文旅的张少华和港商刘生给蒙蔽了。他们打著投资的幌子,乾的却是破坏生態、转移资產的勾当!”
说著,李达康输入密码,“咔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