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到王冬梅和齐正阳这边。
王冬梅本来是个性格爽利的人,不会太斤斤计较。
昨晚虽然被齐正阳那一巴掌伤透了心,还在乔婉辛一家人跟前出了丑,弄得那是自尊全无,难堪又困窘。
不过一觉睡醒,她其实已经将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甚至做早饭的时候还是做了齐正阳的份儿的。
不过王冬梅没有象平时那样做好做饭后就去叫齐正阳起来,她带着孩子先吃了。
齐正阳昨天晚上大吵一架,心里头又惦记着千里之外的黎诗诗,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的,就是没有睡好,直到天色微亮了,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他也没有想到,一向都会准时准点地叫他起床的王冬梅,今天早上竟然没有喊他!
等齐正阳睁眼一看,已经过去上班时间十几分钟了。
虽然他们单位,尤其是他这样的技术工种对待时间并不算苛刻,但是齐正阳对这方面却很在意。
因为出身问题,虽然这两年政策已经放宽,他跟其他人的待遇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还是铆足了劲儿去证明自己。
在工作方面,他从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
齐正阳自然不会怪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也不会去怪罪扰乱了他心神的黎诗诗,他当即就毫无悬念地将错处怪在了王冬梅的身上。
不就是吵了一架,她竟然连喊都不喊他一声。
这是要害他了!
祁正阳怒火冲冲地从床上起来,匆忙收拾了一下,这才脸色阴沉地打开房门。
外头,王冬梅刚好将安安喂饱了,自己正在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饭。
齐正阳看得心头火大,猛地上前,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冷声道:“这都几点了,吃吃吃,就知道吃,我上班都迟到了!我真要被单位赶出来,你就去吃西北风吧!”
王冬梅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恼羞成怒的齐正阳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嘲笑。
“当初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在单位上班了?我怎么没有被饿死?”
王冬梅刚认识齐正阳那会,他连落水狗都不如。
别说在单位上班了,他自己混口饭吃都没有。
瘸了一条腿,干活都干不了。
挣不了工分,他只能饿着。
那条腿发炎,高烧,没有钱看病——
王冬梅那会儿怎么没有被饿死呢?
就连残废的齐正阳都没有被饿死。
那都是因为王冬梅能干。
她一个人干活挣工分,还偷偷去打零工,这才养活了自己和齐正阳,给他请了大夫吃药治病,这才捡回来他一条命。
现在风头火势过去了,他有了喘息的时间,日子慢慢过好了,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冬梅知道人心善变,却也想不到居然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齐正阳本来要大发雷霆的,但却被王冬梅轻飘飘地噎了一句,一时半刻的,只馀下恼羞成怒的情绪,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冷冷地横了王冬梅一眼,连早饭都没有吃,手忙脚乱地去上班了。
王冬梅也没有死皮赖脸地劝他吃饭,等齐正阳骑着车走远了,这才冷哼了一声,道:“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又不是安安,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齐正阳自然没有听见这话,真要听见了,又要跟她吵一架。
齐正阳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单位,幸好单位里头风平浪静,并没有人发现他迟到了。
而且单位正好要开会,他堪堪赶上了。
开了个早会,挺隆重的,整个研究院的人都要出席。
齐正阳本来以为是例会,想不到是隆重介绍了傅行州。
傅行州明面上是降职下乡,但实际上来到这穷乡僻壤,就是个香饽饽,是技术援助,是建设基层,就连研究院的领导都捧着他。
待遇除了工资之外,更是叫人眼红。
傅行州也没有丝毫傲慢或者徨恐,发表了感想,不卑不亢,光芒万丈。
齐正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心里头空荡荡的。
他总觉得,傅行州比他多了几分运气。
一样的家庭出身,他下放的时候死了爹妈,劳苦不堪,还被打残一条腿,为了生存,被迫娶了去野蛮的村妇,未婚妻也因为下放跟自己断了婚约和联系,这么多年,音频全无。
但是傅行州下放的时候,爹妈却平安无事,还辅助他立功返京了,他媳妇虽然当初也跟他离了婚,这么多年,却一直在等他,还给他生了一对孩子,一回来,两人就重归于好,甜甜蜜蜜了。
哪怕傅行州事业动荡,再次降职下乡,他们一家子也不离不弃地跟了来。
他羡慕。
羡慕得心里头发苦。
齐正阳并不觉得自己比傅行州差在了哪儿。
真要论起来,他觉得,只能是差了一点儿运气。
不过,齐正阳黯淡又苦涩的生活,总算也有了些盼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黎诗诗给他打了电话。
齐正阳接听到电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