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
纳兰奕心赶回营帐时,陈钧正坐在帐中吃饭。
见她面色凝重,陈钧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问道:“出事了?”
纳兰奕心深吸一口气,她太清楚项擒龙的军令意味着什么。
陈钧,被当做弃子放弃了。
她压下心头的情绪,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想到陈钧竟然笑了。
纳兰奕心急地一跺脚:“你是傻的吧,这种时候还装什么!
中军议事,项擒龙已经定下军令,命你明日黎明,率部前往黑石山三百乡勇对付两千倭寇。
这就是让你送死!”
陈钧神色不变:“有冯山那个老小子在,意料之中嘛。”
“我以为,你也应该有准备才对啊,我刚来他就阴阳怪气,明显是记恨上咱们了。”
“那你还这么淡定!”纳兰奕心眉头紧蹙,哼了一声。
“他根本没把我纳兰家放在眼里!”
“明知道你是我带过来的,还敢这样恶心人,我现在就给家里写信。”
“这功,我不要了。”
“他冯山也别活了!”
陈钧站起身,走到纳兰奕心面前说道:
“别啊,你这样写信回去,你们家里人还能看得起你?
还能看得起我吗?”
“军营之中,本就弱肉强食。
我一个小小的都头,在他们眼中,本就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这个正常嘛。
不过,谁说我就一定打不过那群倭寇了?”
纳兰奕心身形一顿:“这次可不是让你埋伏偷袭倭寇。
项擒龙的意思是让我们守住粮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进攻黑石山。
你我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坚持不了两日。
你不要意气用事啊。”
陈钧嘿嘿一笑:“我可没有,你不要乱说。”
“谁说只有进攻才能拖住倭寇了。”
“军令上,项将军说得很清楚嘛,首要任务是保护粮道,探查消息根本不用打啊。”
纳兰奕心一怔:“联军粮食走得海上,你不进攻怎么阻拦倭寇偷袭运粮船?”
人家倭寇踩着小船,说走就走,不靠攻击怎么拦着他们出海?
纳兰奕心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陈钧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别人打不赢的仗,不代表我也打不赢。别人啃不下的硬骨头,不代表我也啃不动。”
“有时候,你需要选一种思考角度。”
“万一不是倭寇偷袭我粮道,而是我用运粮船引倭寇上钩呢。”
陈钧,他是有一艘运粮船的。
原本是李伯阳给他,让他带着碧水滩村民出海避难用的。
一直也没用上。
如今正是时候。
陈钧打算带着部队办成运粮船,主动勾引倭寇来偷袭。
一次要是能杀一百个,用二十次就能把黑石山的倭寇杀光。
当然了,黑石山的倭寇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送人头。
但让他们知道运粮船是钓鱼的诱饵,不来打真正的运粮船就保住了呀。
纳兰奕心听了陈钧的计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计策简单到人人都懂,但自己刚刚怎么就是没想到呢!
又让陈钧压了一头。
沉默许久,纳兰奕心开口:“那就先试试吧。”
“你要不要来玩玩。”陈钧道,“倭寇登船以后,发现一粒粮食都没有。
自己还被一群膀大腰圈的敌人包围,表情肯定很精彩。”
“就是不知道倭寇能上几次当。”
纳兰奕心听了也有些意动,她还从来没在海上打过仗,点头说道:“可以,另外运粮船一般是三条船一队。
我在给你调两条船来,对了,火枪的火药也得多备着点,万一在海上受潮就不好了。”
陈钧没有拒绝,这也是他跟纳兰奕心合作的原因啊。
你就负责出钱就好了投资人。
我这个都头,考虑的才多呢。
纳兰奕转身匆匆离开大营,安排船只火药。
帐内,再度恢复安静。
陈钧站在帐口,目光望向黑石崖所在的方向,夜色深邃,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很清楚,这次,不仅是一场对倭寇的战事,更是一场在联军诸将面前扬名的关键。
赢,他不说一步登天,至少能获得进大帐议事的资格。
输,就死呗。
他陈钧,从来不怕输。
当夜,陈钧并未歇息。
他亲自巡视营寨,检查每一队乡勇的情况,挨个乡勇谈心。
乡勇们见主将如此细致谨慎,原本因入营之后备受轻视而略显压抑的军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夜无话,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五更鼓响,全军造饭。
炊烟升起,简单的干粮与稀粥,分发到每一名乡勇手中。
众人沉默进食,无人喧哗,气氛肃然。
所有人都已知晓,今日将要开拔,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