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把头埋得更低。
“回陛下,臣在朝上说的,是他们送礼时自称的名目。”
“至于箱子里装出来之后变成了什么,那就是他们不老实。”
张宝差点没绷住。
贾诩面无表情。
张皓气笑了。
“合着还是他们骗了你?”
和珅抬起头,一脸诚恳。
“臣也很痛心。”
“臣本以为旧友来访,送些山货土仪,聊表心意。”
“谁知他们竟如此奢靡。”
“臣身为宰相,见此歪风邪气,自当替陛下收缴。”
“免得这些东西流落民间,败坏风俗。”
张皓看了他半晌。
“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和珅立刻叩首。
“臣这点嘴皮子,都是跟陛下学的。”
“滚。”
“臣遵旨。”
和珅麻溜地滚了半步,又跪好。
张皓没再理他。
他径直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枚金锭。
沉甸甸的。
成色极好。
上面还刻着某个世家的暗记。
他又拿起一只玛瑙杯。
杯子通体赤红,薄得透光。
放在后世,估计也能卖个不低的价。
张皓放下杯子,问道:“说吧,这十几日,收了多少?”
和珅从刘全手里接过一册厚厚账本,双手奉上。
“回陛下。”
“自开国大典至今日,臣共接见世家、豪强、商贾五十七家。”
“其中河东、河内、兖州、豫州、青州边郡都有来人。”
“递了拜帖没见的,还有一百一十三家。”
“金银钱货折算,约一千三百七十万钱。”
“田契、铺契、仓院、车马、船只另算。”
张宝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三百七十万钱。
这才半个月。
张皓翻开账册。
上面写得极细。
某年某月某日。
某郡某家。
送黄金多少。
白玉多少。
锦缎多少。
请托何事。
最终分派何事。
有的修矿路。
有的运石灰。
有的出车马。
有的供学田。
除了出钱他们也出了不少人。
有的负责某段渠堰。
有的带账房去工坊核算货物。
第一页就是河东卫家。
献白玉璧十双,安邑宅院一处,钱三百万,车马二百。
另修并州矿路二十七里。
再往后。
常山李氏,献粮三万石,出民夫五百,修渠十三里。
河内韩氏,献铺面六间,账房十五人,愿接盐铁署外派账务。
上党郭氏,献牛马四百,愿供并州矿山运石三月。
一条条看下去。
张皓越看,表情越古怪。
这哪是收贿赂?
这是把各家按在地上扒皮,还让人家自己写谢恩折子。
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向和珅。
“十几天,你搞了这么多?”
和珅躬身。
“回陛下,开国至今,臣亲自接见五十七家。”
“与我太平神国接壤的州郡,基本都有人来了。”
张宝皱眉。
“他们倒是消息灵。”
和珅笑了笑。
“不是他们消息灵,是刀快落到脖子上了,人自然会醒。”
“如今谁都看得出来,神国若缓过这口气,迟早要往外打。”
“他们若等大军到了城下再投,就晚了。”
“所以现在来送礼,不是因为喜欢臣。”
“是想给自家买一条活路。”
张皓合上账册。
“所以你就给了他们?”
和珅躬身更低。
“臣给的不是活路。”
“臣给的是差事。”
“修路、运矿、办学、铺渠、清丈田地、开商路、建仓场。”
“谁想活,就替陛下办事。”
“办得好,留名。”
“办不好,留头。”
张皓看了他一眼。
这狗东西。
贪是真贪。
能干也是真能干。
他又翻了几卷副册。
上面不是金银,而是宅院、仓场、铺面、码头、车行、船队、田庄、人手、商路、地方担保。
还有矿路修筑与桥渠劳役。
和珅低声道:“能搬进府的财货,八成都在这里。”
“剩下两成都是一些资产。”
“宅院、仓场、铺面、码头、车行、船队、田庄,都在账册副卷里。”
“还有几家送的是人手、商路、地方担保、矿路修筑、桥渠劳役。”
“这些东西看不见,却比金银更值钱。”
张皓点了点头。
“门关上。”
刘全立刻使眼色。
亲卫退出三步。
两个审判卫小吏也退到外间守着。
偏厅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