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侍从却没有立刻带他进宫。
而是先把他请入河边一座花楼。
楼中香气浓得化不开。
乐声软得像水。
几个美貌女子上前,替他净手、更衣、奉酒。
赵平起初还推拒两下。
后来便不推了。
酒是甜的。
肉是热的。
人是软的。
窗外是白云仙宫。
脚下是洛阳繁华。
赵平只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舒坦过。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他衣襟有些乱,身上沾着脂粉香,脚步也有些飘。
白衣侍从仍旧笑着。
“赵郎君,仙师在宫中等您。”
赵平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他连忙整理衣冠。
“请带路。”
洛阳皇宫还在。
只是曾经的大汉宫阙,如今处处挂着白幡、金铃、仙灯。
宫墙上多了许多白色云纹。
宫道两侧站着白甲兵。
白面具。
白甲。
一动不动。
不似活人。
赵平从他们身边走过,后背发凉。
可再往前,白云垂下,玉光照在宫墙上,又把寒意冲散。
宫墙修葺一新。
白纱垂檐。
香烟缭绕。
道路两旁跪着许多信徒。
他们低头诵经,脸上带着幸福又空洞的笑。
赵平一路走进去,越走越心惊。
不是因为恐怖。
而是因为太祥和。
祥和得不像乱世,也不像人间。
登仙楼下,白云缭绕。
左慈盘坐在蒲团上。
白发白须。
道袍如雪。
面容清癯。
空中白云微卷,隐隐有仙宫虚影。
若不是赵平早听太平神国骂了无数遍“洛阳妖道”,他几乎真要以为眼前之人是得道真仙。
赵平只看了一眼,便赶紧跪下。
“小人赵平,拜见仙师。”
左慈睁开眼。
那双眼平静得像深井。
“起来。”
声音不大,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赵平。
赵平心中更惊。
这才是真仙手段。
左慈看着他,淡淡问:“洛阳如何?”
赵平一怔。
左慈又问:“比黄天城如何?”
赵平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更何况他此刻确实觉得洛阳好。
他立刻躬身。
“黄天城虽吃穿不愁,有工坊,有学堂,可规矩森严,刀斧在侧,人人惧法。”
“洛阳不同。”
“洛阳有仙气,有仙宫,有仙露,有升仙之机。”
“黄天城是人间富贵。”
“洛阳却是天上福地。”
“仙师慈悲,令小人大开眼界。”
左慈笑了。
“你倒会说话。”
赵平赶紧低头。
“句句肺腑。”
左慈眼中忽然有一点白光亮起。
赵平身子一僵。
那一点白光映入他眼中。
他整个人顿时呆住。
瞳孔散开。
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却没了神。
左慈声音很轻。
“张角最近在做什么?”
赵平木然答道:“陛下刚立国,册甄氏为后,封和珅为宰相。”
“多数钱粮、商贸、仓储、工坊、盐铁、调运,都交给了和珅。”
“陛下好像在和仙师做生意。”
“具体是什么,小人不清楚。”
左慈神色不变。
“太平神国最近可有军事行动?”
赵平道:“应该没有。”
“赵云守关。”
“甘宁水师毁渡后镇守黄河,但这次被提前调走。”
“张任在并州治军。”
“黄忠守黄天城。”
“算得上大动作的,是和珅借宰相之势,收了很多世家大族的贿赂。”
“小人亲眼所见。”
“相府里金山银山堆成了小山。”
“黄金、白玉、锦缎、珊瑚、玛瑙、玉如意,数之不尽。”
左慈眼底闪过一丝讥笑。
左慈又问:“张角让你送这么多仙豆豆种入司隶,你们内部无人反对?”
赵平木然道:“无人知道。”
“此事是和相专门挑小人来办。”
“小人以前常往司隶跑买卖,知道旧路,也知道怎么避人。”
“何况还有和相和陛下亲自打配合。”
“甘宁的人提前被调走了。”
“沿途没人查。”
左慈微微点头。
张角倒是聪明。
知道公开合作会乱军心,便推和珅出来背锅。
让一个贪财宰相办脏事,倒也合情合理。
左慈再问:“张角最近可常闭关?”
赵平迟疑了一瞬,仍旧木然道:“小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