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上头有令,城防军不能离开龙港辖区。他说最近不太平,潮汐不对,第七夜该来的没来,圣塔上的光暗了。他说上头紧张得很,连轮休的都取消了。”
小懒虫那只巨大的像肉山一样的身体在椅子里微微晃了晃。
“放屁,全是放屁。他们就是不想来。他们就是想看我出丑或者死掉。我死了,他们好分我的地盘,好抢我的生意,好把我的人一个一个收编过去。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连一滴血都不用沾。”
小懒虫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瘦竹杆。
“所以我来了。我,小懒虫——一个二阶火种烬的术士,一个在龙港码头收保护费起家的混混,一个连马都骑不了的胖子——我来了。我带着你们,带着我的钱,带着我的轿子,来到了这片连草都长不太高的、被火山灰复盖的、散发着硫磺味的荒原。”
小懒虫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大到在帷幔围成的空间里回荡,大到那两只玻璃瓶里的液面都跟着颤了一下。大到马车顶上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女人似乎动了一下——也许是被声音震的,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小懒虫,不是好惹的。”
又是一阵沉默。
瘦竹杆的额头还贴着地面,但他的嘴张开了。
“可是……我们进不去啊……听说了吗,进去的人就会遇上邪祟……”
甜水镇的居民们口口相传的奇闻,他们早已知晓。
“我们不能进去,他们就不能出来吗?”
“老大,您真是太英明了。”
小懒虫看着他,然后又笑了。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小懒虫的眼睛半睁半闭,象是在养神,又象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穿过帷幔的缝隙,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阿——秋。”
然后小懒虫睁开眼睛有看向瘦竹杆。
“最近的奶,不太新鲜。”
瘦竹杆的额头还贴着地面,但他的后脖颈上却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回……回去之后再买些好的,老大。我听说哈耶克那里新来了一批,从北方草原上收来的女人,她们奶水足,身子也壮实。”
小懒虫的目光落在瘦竹杆的后脖颈上,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象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好。不过以后,给她们伙食好一些。”
瘦竹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从来不管手下死活,把半兽人清道夫当柴烧的小懒虫——居然说要改善伙食?
“老大……您是说……”
“我说,以后给他们伙食好一些。多喂点肉,多喂点好的。别老给他们吃那些发霉的麦饼。”
瘦竹杆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地转,转得飞快,但转不出任何答案。
他想说“老大您真是仁慈”,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别说,别问,别想。
然后小懒虫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像数羊一样。
“最近他们的肉,也不好吃了。”
瘦竹杆终于明白那些女人死后尸体去哪里了。
远处黑龙山的烟云在晨光里翻涌。暗红色的光映在云层底部,象一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硫磺味。而马车顶上,那个女人又呻吟了一声。
小懒虫靠在椅背上,又打了一个喷嚏。
“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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