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跪在地面上仰着小脸,望向面前那个黑发金眸的男人。
基多多拉没有催促。
他只是用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时间本身于他而言,不过是光海中一粒不起眼的浮尘。
“我爸爸说……”洛伦的声音里还带着刚从哭泣中缓过来的沙哑,“你给了我爸爸一个选择。也给了我妹妹一个选择。”
“是的。”
“那我……我也有吗?”
“你当然有。”
基多多拉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三块石头便从光里浮起悬在洛伦面前,如同三枚尚未写定的命运。
同样的,a,b,c。
洛伦看着它们心跳陡然快了起来。接着他也伸出手来指向那块刻着尖角符号的石头——a。
爸爸选的是a,妹妹选的也是a,洛伦也想选a。
在洛伦这个年纪的他还不知道,模仿是爱最古老的形态。
于是那块石头缓缓翻转,露出底下藏着的一柄剑。
剑身银白如月光凝就的寒铁,剑脊上渗出淡金色的光纹,仿佛活物在缓缓呼吸。
深蓝鲛皮缠裹剑柄,柄末嵌着一滴泪形的金珀,其中封存着熔金般流动的辉光。
剑格舒展开两片小巧的银翼,羽丝纤毫毕现与冷冽剑身彼此映照,于这暗夜般的深渊里漾开一片神圣而沉敛的光晕。
随即,一行发光的字浮现在剑的下方。
那字句的韵律陡然大变,不再是人间的平铺直叙,倒象是从某卷被遗忘的先知书上撕下的一页:
“此剑名曰‘晨星之誓’。凡佩带它的,在至暗的时刻可呼唤一次黎明。当他行经死荫的幽谷,剑内的光必为他挡住那灭命的击打。这并非躲避,乃是替代。因他曾为他人屏蔽风雨,故在患难临到的日子,也必有一人挺身,为他遮挡。”
可洛伦的小手缩了回来。
“我不要这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却极是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骑士。”
“你不想保护别人?”
“我想,但不是用剑。”
洛伦的眼睛里浮起一种基多多拉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既倔强,又温柔。
“我见过骑士,好的那种——雷纳德大人那样的,道夫叔叔那样的。他们很好,他们很勇敢,他们把命豁出去保护别人。可是他们保护了别人,自己却常常受伤。我想当神官,我想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人,不用流血的那种。”
基多多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块石头连同那柄宝剑一同丢进了脚下的深渊————那道光在坠落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旋即被黑暗吞没。
“理论上,不可以反悔。选定了就是选定了,这是规则。”
基多多拉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语调却平静得象在陈述律法,“但是——道夫把他的机会给了你。所以你现在,可以再选一次。”
洛伦并未因此心生喜悦。
小男孩的脑子反而象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嗡然作响。
“道夫叔叔……没死?”
“不能剧透,这是规矩。你再选一次吧。”
洛伦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接着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望向剩馀那两块还在缓缓旋转的石头。
“我选b。”
话音刚落,那块刻着拱门符号的石头便融化了。
里头的光顺着洛伦的手指爬上来,爬过手背,手腕,小臂,像无数条极细极细的金色小蛇,在男孩的皮肤上蜿蜒前行,然后一并导入了他的双眼。
洛伦因刺痛而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瞳孔深处被点亮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金色,仿佛融化了的太阳的碎片。
然后洛伦看见了一条路。
不,不是一条,是无数条。
那些路从他脚下生出,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有的通往他认识的地方,有的通往他从未见过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远方。
每一条路的上方都悬浮着一行发光的字,如同命运亲自写下的路标。
“这是咆哮河上游五百米处,明日此处的鱼群将最为丰盛。”
“西去一千三百步,银叶灌木的果实已至最甘美之时,然则若再等侯三日,你将遇见一头锦狐。”
“这是塞维里安藏匿魔法书之处,床板之下,第三块砖底。”
“这是你妹妹艾尔莎下一次情绪失控的时间——尚有四十七日。”
洛伦猛地睁开眼睛,那些嘈杂的低语顿时消散。
“这是……”
“这是恩赐,小真实之眼,一日一次,会给予你观测事物的一些数据。当然,有的真假需要你自己来辨别。毕竟世间万物,立场不同。”
随即,基多多拉念出了那块石头底下镌刻的箴言。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诵读一段早已写好的墓志铭:
“你必看见万千道路,却永不得见己身之终。你必为万民的引路者,却无人能指你前行的途程。你将蒙受父的训诲,得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