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眼前的这几个……东西。
中间的那个只到他胸口,皮肤是灰绿色的不说,上头还泛着一层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光泽。
不过最骇人的还是他的脖子——两侧各裂着三道口子,深深地切开皮肤,露出里面嫩红湿润的鳃片。
左边那个高得离谱,瘦得象一棵被剥了皮的桦树,连骨头都象是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他皮肤是蜡白色的,脸是三角形的,颧骨高耸之馀下巴尖细,而那双眸子却在火把的光里缩成一道细缝。
至于右边的那个——洛伦不确定那算不算人。
它的体型和人差不多,但姿态不象。
它脊背弓着时肩膀耸得比耳朵还高,两条前肢垂在地上,象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这三个……东西把路堵死了。
“站住。”
令洛伦感到意外的是,它们的尼伯龙根语说得居然还不错。
虽然发音有些古怪,好象含着一口血在说话——大约是发声器官不同的缘故,那些音节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时,总带着一股洞穴深处才有的回响。
洛伦站在道夫身后半步的地方,心跳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擂鼓一样响,小男孩疑心对面的三个东西也能听见。
那个鱼人模样的矮胖子把嘴里一团嚼烂了的草叶子吐到地上。
他抬起头时,那两只长在脑袋两侧的,没有眼睑的眼睛同时转动,一只看着道夫,一只看着洛伦。
“生面孔。”
道夫还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且肩膀端平,而右手垂在身侧,离剑柄只有三寸的距离——剑是还是出发前从保尔那里借的。
虽然不是好剑,但它是铁的,是沉的,是能在某个瞬间切开血肉的。
这就够了。
而三寸。
这是他练了十年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道夫有把握在任何一个活物靠近他三步之前把剑拔出来。
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册封骑士,但他有这个自信。
“你们”
鱼人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气味,“走哪条道的?”
道夫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以前的老规矩,它意味着:我以骑士的人品担保,我不属于任何势力,我不把地底下的事拿到地面上说,请予我通行和帮助,我若有机会也将给予你们帮助。
鱼人看着那个手势,他歪了一下头,把嘴里新塞进去的一根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脖子上的鳃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缓慢的“嘶——”。
“呵。我问您走哪条道的,您就告诉我您走哪条道的,别跟我比划这些——”
他伸出手学着道夫刚才的手势比划了一下,但比划得歪歪扭扭,手指象是赶苍蝇一样胡乱挥了两下。
“——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
而那个狼人——蹲着的那个,此时它已经把重心从左边换到了右边,脚爪在石头地上刮了一下,发出金属物一样的尖锐声响。
鱼人抬起手。
那根粗短且指节突出的食指,指向指向他们脚下的石头地。
“你们这些太保党的人,在城里面走走就行了,那里才是是你们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来试探呢?”
道夫终于开口了。
“我不是太保党的人。我只是一个骑士,五年前是。”
他把话说完后便站在那里,脊背挺得象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老树。
“骑士。”
鱼人把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像吐一块嚼烂了的骨头。
“以前是,那就意味着现在不是?”
他转过头看了左边那个吸血鬼一眼。
那目光是询问的,又象是在寻求某种确认:你听见了吗?他说他是骑士。五年前是。你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
吸血鬼没有说话,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耳朵在领子上面微微颤着,象两面在无风的日子里自己发抖的旗。
鱼人又把头转向右边。
那个狼人的两条前肢绷直了,象两根被拉开的弓弦,嘴张开后露出那两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一条灰白干裂的舌头从牙缝里伸出来,舔了一下歪斜的嘴唇。
“我们有钱。”
见对方不肯遵守规矩,道夫只好退了一步。
钱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低的手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通常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地底下的东西,往往不认钱。
鱼人回过头来看着道夫。
“你有很多钱?”
“不多,但够。”
鱼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爬上去,爬到颧骨,爬到眼角,把那满脸的肉撑开了。
“可是我们不缺钱。您知道这些年下到地底下的那些骑士,现在在哪吗?”
“在哪?”
“在我肚子里。”
鱼人脖子上的三道鳃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嫩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