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走到地上，用皮鞋拨弄著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在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扎眼。
“带回，分开审。”赵刚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告诉刑警队的老李，如果这两个人能在一小时內睡著，我就扒了他的皮。”
走廊的尽头，特护病房的门又关上了。
马东明穿著病號服，但是腰杆仍然挺得很直，他看了一眼江恆，嘴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江记者，这次算我欠你的。”
江恆递给他一根烟，没有点火，只是夹在手里：“马哥，这次是你的功劳，救了两条命。谢谢。”
如果马东明反应迟钝，那么可怜的老乞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江恆的这档节目也会变成一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的闹剧。
尹国华这一招，够毒，也够绝。
“赵局。”江恆转头看了一眼赵刚，把手中的烟放回了烟盒，“现在人赃俱获了，尹日明还能逃得了吗”
赵刚又把那张名片塞进兜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这两个职业的人嘴很硬。只要他们不开口承认尹家，尹国华就可以说这是商业竞爭对手陷害，或者这两个人和乞丐有仇。”
赵刚看著江恆，语气很重，“2000年的法律讲证据链，尹国华这老狐狸，做事从不留下痕跡。尹日明虽然被拍到了，但是可以说是因为手下人自作主张，他只是在现场受到了惊嚇。”
“受到惊嚇”陈翔拿著摄像机在旁边怪叫起来，“他差点拿铁锹给人开了瓢，还受到惊嚇”
“这就是有钱人玩的游戏。”
江恆冷笑了一下，“不过赵局，法律上讲的是证据链，舆论上讲的是人心。既然今晚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我就没有打算让它轻易熄灭。”
凌晨5点。
snk大楼依旧灯火辉煌。
方雅致穿著黑色丝绸睡衣，外面披著大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收视率报表，保养得宜的脸庞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什么新闻节目呢春晚数据！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方雅致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无归属地的號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接通了电话。
“方董手段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尹国华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他是喜是怒，“拿著我儿子的生命来给台冲业绩，这笔买卖做得很划得来。”
“尹总开玩笑了。”方雅致的声音很平和，但是拿著听筒的手指关节已经变白了，“新闻就是新闻，江恆是按台里规定办事的，作为董事长的我，不能阻止员工查事实吧”
“事实”
尹国华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笑声如同砂纸在桌面上刮过，“明天上午八点，尹食集团法务部將会正式对snk提起诉讼。另外，方董，我们两家在城南那块地皮的合作可以停止了。”
该地块牵涉到三亿资金的流动，是snk明年的重点工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还有。”尹国华的声音顿时变得冷冷的，他对江恆说，“告诉江恆，做人要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如果没有这一线的话，就只能在阴曹地府相见了。”
电话掛掉了。
方雅致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之后，慢慢把电话掛上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江恆走了进来。他没有换衣服，身上穿著的西装很脏而且很乱，还带著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方董。”江恆喊了一声。
方雅致把收视率报表推到桌子边上，手指指著红色的数字。”
江恆没有看报表，而是直视著方雅致的眼睛。
“方董，三亿的项目没了，还可以再找。如果今天晚上snk垮了，以后在江城咱们台的摄像机就是瞎子，话筒就是哑巴，您的面子也就真的成了鞋垫。”
方雅致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几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被派到纸媒部坐冷板凳的小透明。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他，竟有一种让她不敢小覷的气场。
“尹国华会起诉我们。”方雅致说，“还要把你弄死。”
“他著急了。”
江恆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不是著急的话，半夜打电话威胁你的，就不是他了。他越是威胁，就说明我在他手里面还有牌，他就不敢动我。”
“还有牌吗”方雅致挑了挑眉毛。
“尹日明开的那辆桑塔纳是改装过的。”江恆喝了一口清水润润自己乾裂的嘴，“2000年的江城，能改装赛级发动机的车行只有一家。而那辆车虽然掛著套牌，但是在半年前，这辆车在环城高速上撞过一个孕妇，当时也是私了，赔了五万元。”
方雅致的眼眸微微一缩。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我是记者。”江恆放下水杯，“这半年来，我一直在纸媒部把所有的旧报纸和未刊发的线索库都翻烂了。”
当然这是假话。这些都是他上一世做社会版主编的时候，后来因为內斗失败而入狱的尹国华自己吐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