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衙役行路的铜锣声响,高声吆喝之声渐行渐近:“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万年县刘县令领着一众衙役匆匆赶来。
刘县令不过三十出头,眉间褶皱却已颇深,一副劳心费神的愁苦相。
京都地界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得罪高门显贵。她执掌万年县,辖管京畿腹地,当真是天底下最难熬、最棘手的苦差事了。
方才接到急报,言说城西官眷斗殴,事态激烈,恐酿人命惨案,刘县令便暗觉不妙。
待入院看清缠斗纠葛之人,再摸清背后牵扯的人脉利害,只觉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厥。
这几人,正是近日搅动京都风云、官员幼子被强夺风波的核心人物啊!层层溯源,那可是涉及两位皇女!
天家纠葛权贵私怨,岂是她一个小小县令能够插手的?
可地界归她管辖,职责在身,又已亲自到场,万万不能就此甩手离开。
满腹苦楚无法言说,刘县令不由得暗骂:究竟是哪个心思歹毒之辈,这般阴损,如此挖坑害她!
心绪纷乱之际,她抬眼四顾。
墙头上,有道身影格外眼熟。
刘县令仿若抓住了救命浮木,堆起满脸笑意,快步趋至墙下。
“巧极,真是巧极,不曾想小侯主竟也在此处!”
陆玄瑛微不可察地心虚了一瞬,随即敛去异色。身姿轻纵,从高墙翩然落至刘县令身侧。
刘县令先是赞了一句好身手,接着便蹙起眉头,丧着脸苦求:“小侯主,您也瞧见了,这般棘手事端,下官这位卑权轻的,哪里管得起啊!还望小侯主稍加提点,救救下官。”
陆玄瑛轻咳一声,徐徐宽慰:“大人不必忧心,您管不起的事,自然有人能管得起,您按规制上报便是。”
刘县令面露迟疑:“可此事牵扯甚广,贸然上报……”
“拖得越久,便越难收拾。”
陆玄瑛抬手虚虚轻搭在她肩头,平缓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蛊惑意味:“大人想想,这事到如今,谁人还不知呢?趁着尚未深陷泥沼,及时上报才是上策。何况张明府秉公持正,必会体谅万年县的难处。若是等事态闹大再补报,届时大人,才是真的无从脱身啊。”
当朝京兆府尹张新梅,深得圣上器重,其性情铁面无私,最是不惧权贵。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县令余光扫过墙头一众锦衣贵女,个个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权贵纨绔,家世底蕴之深厚,哪个都轻易招惹不得。
她能坐稳万年县令之位,最懂审时度势看破不说破。转瞬便已了然,这场闹剧十有八九和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心念既定,她即刻沉喝一声,命衙役驱散围观百姓、封锁巷口,而后步履匆匆,转身赶往京兆府。
“这狗屁倒灶的破事,一路闹去京兆府,怕是要捅到御前了。”
望着刘县令的背影,叶东晴不知何时走近。她双臂环胸,肩头轻撞了下陆玄瑛,语气幽幽:“陆玄瑛,你属实缺德。”
陆玄瑛摊手,神色无辜又散漫:“这话可不能随意乱说。从头到尾,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是的,她的确什么都没做,也就灵机一动,稍稍引了个头。剩下的,全让墙头那几个缺心眼的盘活了。
“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叶东晴拉长语调,学着她的神态动作,末了翻了个白眼。
这般一肚子弯弯绕绕的黑心模样,真该让众人好好瞧瞧。可转念想,只怕旁人看到,也是要找借口为她开脱。
当今世人爱美,容貌出众者,便是步入仕途,也多一份旁人难及的便利与优待。
巷间光影昏暗,可陆玄瑛立在这儿,便是角落也尽数明朗了。
似是洞悉了叶东晴所想,她微微侧过面庞,指尖轻拂眉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语调放缓,带着几分戏谑笑意问:“叶四,怎的近日看我,处处都觉不顺眼了?”
“你我多年相交的情分,竟被你这般苛待,倒叫我好生伤心。”
说着,她抬手掩面,欲要装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只是实在忍不住,话音刚落,便兀自笑出声来。
明碎光影在她眼中摇曳,好似秋水。
“你还好意思问?”叶东晴捂住双眼,连连摇头长叹:“当真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忆起过往种种,满腹心酸。
自打与陆玄瑛相识相交,她前前后后,不知替这人收拾过多少烂摊子,背过多少无妄黑锅,挨过多少无由责罚。
她也是个不争气的!明明次次立誓要和陆玄瑛割席断交,老死不相往来。结果不出三两日,便轻易消气重归于好。直至下次再受罚挨打,才幡然醒悟,转眼又重蹈覆辙。
记得有次,几人一时贪玩,差点烧了国学的藏书楼。危急关头,曹秋水、时敏那几个很是义气过头,尽数包揽罪责,异口同声咬定此事和陆玄瑛毫无半点干系。
最后她们尽数受罚,彻夜伏案抄书,课业加倍苛难,还要闭门禁足、静心思过。
而本该一同受罚的陆玄瑛,什么事都没有。
她送了几盒糕点茶水,说了几句什么,“彼身如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