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卫楚晞分开后,陆玄瑛带着银宝绕到侯府后门。轻轻叩了几下,早在那等着的金宝赶紧拉开门。
“正院没事吧?”
“娘子放心,侯主和主君都已安歇。”
陆玄瑛松了口气,腰板挺直,锦袍虽还是凌乱,姿态又是潇洒起来,只是脚步放得极轻。
银宝跟在后头,把剩下的火烧递给金宝,笑嘻嘻道:“娘子,那位殿下也太厉害了,离那么远,小的什么都没见着呢,她就知道有人来了。”
陆玄瑛哼笑:“自然厉害。”
要知道,那可是能从不起眼小透明,一路夺嫡登顶的主角。
“可小的还是觉得娘子最厉害,那位可是给娘子望风呢。”银宝顺势拍了个马屁,拉着金宝吹嘘起方才的惊险。
进了秋鸿院,侍从们纷纷迎上,围着陆玄瑛忙活起来。
褪去外袍,她没骨头似的往榻上一靠,懒洋洋开口:“不是让你们早些歇息么。”
端着茶盏上前的云景温柔笑道:“自是要等娘子归来,方能安心。”
捧着外袍的云好鼻尖微动,陌生的香味钻入鼻间,俊脸当即冷了几分,语气微酸:“哪敢歇息,可不得时刻警醒着?若是正院来人,咱们也好趁早领罚。”
陆玄瑛轻笑:“放心歇着便是,真有人来,也罚不到你们头上。”
云好抚着衣袍上的褶皱,嘴上不饶人:“就怕我们安心歇息,不曾将娘子是衣袍打理妥当,反倒要被娘子罚呢。”
陆玄瑛不接话,只微微抬了抬脚。
云正正要上前,门边一名小侍从已快步上前跪地,屈膝为她脱靴。
云景轻声斥道:“越发没规矩,该让娘子好好罚你。”他说着,微微弯腰为她取发间的玉冠。
陆玄瑛由着他伺候,目光随意往下一扫,落在身前脱靴侍从脸上。
眉目清秀干净,就是眼生得很。
“云风呢?”
伺候的人相视一笑。
云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才温声开口:“娘子怕是忙忘了,云风许了人家,前几日您让他提早归家备嫁了。”
“可是他伺候得不妥当?”云景将玉冠递给旁边的云正,顺势蹲下,亲自为她脱靴。
陆玄瑛摇了摇头,失笑:“瞧我这记性。”随即吩咐,“记得取五十两银子,给他添妆。”
云景无奈轻叹:“娘子前几日已经赏过一回了。”
“那就再赏一次。”陆玄瑛毫不在意。
管账的云正小声嘟囔:“娘子又乱花钱。”
声音不大,屋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陆玄瑛乐了:“赏,全都赏。明日去找金宝支银子,不动你管的那份体己,总成了吧?”说罢又看向一旁眼眶微红的云好,“你也有份,不然往后,怕是连合心意的香都不肯替我熏了。”
“娘子又取笑奴!”云好眼里的湿意瞬间散去,破涕而笑。
秋鸿院侍从皆是精挑细选,便是连洒扫的也都周正体面,近身伺候之人更是容貌拔尖。这会儿个个眉眼含笑,看得陆玄瑛心头舒畅。
唯有那个替她脱靴的小侍从,被云景替了活计,这会儿还蹲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双手紧紧抱着只锦靴,可怜巴巴望着她。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怪惹人怜的。
陆玄瑛多看了两眼,随口问:“叫什么?”
侍从一怔,抢在云景开口之前答:“百灵。”
“奴叫百灵。”
声音清脆悦耳,倒是人如其名。
陆玄瑛道:“正好,那便留在屋里近身伺候吧。”
百灵又惊又喜,眼眶一热,脆生生叩首:“谢娘子!”
云景瞥了他一眼,温声道:“娘子,热水已备好了。”
陆玄瑛嗯了一声,起身去沐浴。收拾妥当,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外间,百灵还陷在突如其来的狂喜里,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不过是个三等侍男,往日连进屋伺候的资格都没有。今夜不过是壮着胆子上前,竟一步登天,成为近身伺候的一等侍从。
云好斜睨他一眼,轻哼:“倒是好运气。”
娘子还未娶夫,房里也没个侍君。是以秋鸿院的事,向来由四位一等侍男打理。云风一走,空出来的位置,底下几个二等的正争得厉害。结果谁能想到,最后竟叫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侍男捡了便宜。
“云好。”云景微微蹙眉。
“知道了。”云好又瞪了百灵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望着略显拘谨的百灵,云景叮嘱:“既在娘子身边伺候,规矩便更要仔细,言行举止,不可再失了分寸。”
百灵自是温顺乖巧,一一应下。
*
翌日,太阳都晒到屋檐角上了,陆玄瑛才慢悠悠起身。
收拾妥当,便往正院去。
还没踏进院门,门口伺候的侍男眼尖,一眼瞅见她,扬声便喊:“娘子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敞亮,想拦都来不及。
陆父身边得用的侍男羽儿连忙迎出来,见她僵在那儿一副要躲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侯主还没回府,娘子尽管放宽心。”
“多谢羽儿哥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