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浮生》
文/柿橙
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从山村到北京,这条路江问秋走了20年.
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却独独难忘属于他的那个秋季
北京从不制造巧合
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
惊鸿一瞥自难忘
从此芳华乱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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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秋从小到大很少做梦,今天却罕见地梦到了自己的家乡。
一个位于南方很偏远的一个小山村。
那时是七月下旬,是夏天最炎热的时期。
最毒的日头,江问秋正在田地里挥着锄头干活儿,哪怕戴着遮阳帽,汗水仍旧如瀑布,打湿她的每一根头发,浸润她身上扑满尘土的廉价衬衫。
山谷开阔,声音传播速度比平地更快,所以即便有人远远地呼唤她,她仍能清晰听见。
似乎有所预感,她扔下锄头就快步流星地朝声源处跑去。
村委会的一个阿姨骑着自行车给她送来了一份邮件。
她知道这是什么。
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呼吸急促,手指在颤抖,汗水一滴一滴扑簌簌地落在邮件外壳上,她撕开封口,闭着眼睛摸出里面触感偏硬的纸张,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睁开了眼睛。
心脏好似蹦到了嗓子眼。
可伴随着睁眼那一瞬看见朱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她再熟悉不过的校徽logo和“京华大学”四个字时,她的心脏好似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她欣喜若狂的尖叫声。
她如若珍宝地擦去滴落在录取通知书上的汗和泪,举着它朝田野里的妈妈挥动手臂,举着它在山谷里随风奔跑,尽情地摇旗呐喊————想要这里的每一颗树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粒尘土都知道
“我可以去北京了!”
“我终于可以去北京了!”
夏季天气变化多端,出发去北京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妈妈和年幼的弟弟将她送到了山脚下坐车去镇上的站点,所谓的站点也只是村民们自己用篷布搭的,这里每天都会有私人面包车和摩托车蹲客。
她坐上一辆有年头的破旧面包车,里面挤了十来个人,她薄得像张纸,怀中抱紧妈妈给她准备的干粮和家乡特产,紧贴着车门,伸出胳膊朝妈妈和弟弟挥手告别,红着眼睛:
“妈,你赶紧回去吧,等我到了北京,第一时间联系你!”
“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啥事给妈打电话。”
面包车碾过水坑,溅起泥水,令妈妈一身麻衫更加不堪重负,妈妈万般不舍,老泪纵横,一边追车一边叫她的名字。
“小秋。”
“小秋.....”
“秋秋!”
妈妈怅然不舍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缥缈,转而被一道清脆的女声代替。
江问秋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睛。
大梦初醒,视线逐渐清明,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室友李茉。
“你怎么还睡着呢?”李茉提醒道,“快上课了。”
江问秋连忙看了眼手表,惊觉自己竟然忘记设闹钟。
今天是国庆收假开学的第一天,八天的假期她多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昨晚回来的路上突然下了点小雨,北京一入秋就早晚温差大,下雨又刮风,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冻感冒了。
一上午上课都没精打采,中午饭都没胃口吃,想着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好有精力上下午的课。结果头太昏了,一觉睡过头了。
她无比庆幸李茉回了宿舍,不然自己指不定睡到几点。
江问秋真诚道谢:“李茉,谢谢你啊,多亏你叫醒我了。”
她说话有很重的鼻音,病恹恹的。
李茉看见江问秋收拾书时,顺带将还剩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面包用小夹子夹住封口,好好放到桌子一边,明摆着之后还要再接着吃。李茉暗自撇嘴,而这个面包....她已经从早上吃到现在了....
对于江问秋的节俭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都是一个宿舍的,朝夕相处着。大家都心知肚明———
江问秋家里很穷。
大一开学在宿舍报道时第一次见面,江问秋连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只有一个很大的塑料蛇皮袋,里面装着她的全部行头,身上的短袖洗得发黄,脚上的帆布鞋早就开口冲人笑了。
不用问也能看出来,她大概是来自高原,脸上有着点高原红,个子不算高,整个人瘦得营养不良,肤色黑里透着黄。
而在这一年时间的相处中,其实江问秋人还挺不错的,说话客客气气,很有礼貌。找她帮个什么忙,她基本都会帮,平日里话也不多,从来都是闷头做自己的事。
踏实朴实,但就是让人感觉,不像个真人,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跟谁都不亲近不交心,独来独往,也是个分得特别清的人,某些方面也特别轴,原则性极强。
当了一年室友,她几乎从来不跟她们一起吃饭。
宿舍报道那天,初次见面她还是很热情地介绍了自己,说了自己来自哪里,一个她们从没听说过的地方,但她似乎没有一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