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尸体的味道?
“薛公公这是做什么?”看在他是含章殿的人,老太监说话还是客气的。
薛让脸上露出怀念之色,语气寻常地说:“公公不知,我入宫前和爹娘在乱葬岗旁住过些日子,闻见这样的气味很熟悉。”
老太监更加惊诧,干笑两声:“啊哈哈,薛公公还……很念旧啊。”
看着眉清目秀,人模狗样,竟然有这等癖好。
老太监说完就起身进了屋里,像是刻意躲这个怪人。
薛让不甚在意,手指滑过棺面,在棺身敲了敲。响声有些清脆,并不厚重。
他温柔地摸了摸棺材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小院。
从后门走出时,薛让塞给守门的太监一贯铜钱,问他是谁送的棺椁。
守门人收下铜钱,亲切地开了口:“薛公公既然问了,我哪儿能隐瞒。”
“今日确有位金吾卫的大人来过,那赤红甲衣,威风得很呐!就是看起来忒凶煞,一说话,像要把我提去审讯……我就没敢多看。不过那棺材油光水亮,一看就是好物件。”守门人一边摸着袖中的铜钱一边说。
“金吾卫?”
含章殿内,元歌挑眉,随即想到昨日是千户童辙去了宫正司监刑。
元歌记得童辙这个人,她曾命他爬到御花园的树上,摘下被树枝卡住的风筝。之后某日童辙和金吾卫在武场比试角抵,元歌也凑热闹上去,还没用什么力气,这些人便都被她打趴在地,抱腹呼痛。
五岁的元歌大喜,觉得自己天生神力,赏了这几个金吾卫许多银钱让他们治伤。随后元歌跑去找陆九仪炫耀,陆九仪便逃课陪着她玩,掰手腕也输给她,满脸叹服,说她该当个女将军。
直到去了东宫,太子呵呵一笑,说她脑子笨,被一群下人骗得团团转。
九仪才不是下人。元歌反驳。
太子放下手中书卷,屈起指节给了她脑门一下:“往后可长点记性。”
元歌呵呵一笑。
童辙此人,审讯犯人时极为严苛,喜用重刑。如果是他送的棺材,那还真是转了性子,学会积德行善了。
“听那守门太监的描述,应当就是童大人。”薛让隐去了院中棺材的异样,将余下的事复述。
“那本宫给你的银钱呢?”元歌正抱着兔子玩。
兔子毛茸茸一团缩着,还带着些在东宫圈养的胆怯,过于乖巧了。元歌便一直拿着吃的逗它,看它两条腿站起来的样子。
“还以为殿下要赏给奴才。”薛让悠悠叹了口气,将私吞银钱说的这样理所应当。
元歌放下兔子,看向薛让:“事情没办成,本宫为何赏你?”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元歌哼了一声:“本宫也不稀得那点钱,都给你罢。但是你——”
她没说完,顿了顿。
“嗯。”薛让直接应了。
“我还没说呢,答应什么?”元歌起身,发觉薛让比自己高些,她不想仰头看他:“你把头低一低。”
薛让蹲下身,噙着笑,抬头看她。兔子就在周围转圈,咬了一口薛让的衣摆。
元歌觉着他笑得莫名其妙,可他若是不笑,元歌又会不适应。
她突然发现,这些日子里,薛让好像总是对她笑。
他笑起来和陆九仪很不一样。
九仪会无所顾忌地大笑,很是爽朗。薛让不笑的时候就像角落潮湿的木植,不需要阳光,不会开花,丢进水里也能活。他笑起来时是收敛的,有水墨画里那种恰到好处的留白,又叫人觉得很温和。
是学戏的缘故吗?她总觉得他的眼瞳擅长变化,一时透明得像镜子,望的到底,很值得信任。一时又像深深的湖水,波澜不定,应当防备。
但是和薛让待在一处还算舒坦,如果他有某些无伤大雅的心思,元歌也能容忍。她实在是个大方又宽容的主子。
元歌轻咳一声:“今晚还要给本宫讲戏,讲个豪迈的,不听那些个缠缠绵绵的了。卫选侍为了那太监连命都不要,你看那太监,敢做不敢当,实在辜负这片心。”
“要让本宫知道了是谁,至少也要将他逐出宫去。薛让,都说寺人无后,貂珰误国,太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吗?”元歌问他。
“奴才觉得,的确如此。”
元歌听到他的回答,本来觉得不屑,薛让为了逢迎主子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可她看到薛让坦然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承认,就像骂的不是他一般。元歌又有些佩服这样的心态。
“若是按你这样说,那本宫也无法信你了。”元歌又道。
“奴才和他们不同。”薛让笑吟吟道。
随后,他从一旁的多宝格上取下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递到了元歌眼前:“若奴才也有对殿下无情无义那一日,殿下一刀了结奴才即可。”
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寺人无后,阉党弄权。可他嘴里这些话,说出来又那么忠诚不二。
元歌拿过匕首,动作利落,随即将刀子从刀鞘中取出。
薛让看着公主,刀尖上闪光,她耳坠所串的珍珠也划过光泽。
公主手起刀落,薛让没有躲闪。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