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祈:“会碰到你的伤口,我睡觉不老实,你知道的。”
“碰不到。”江野看着她,“你在榻边,容易掉下去摔个狗啃泥。”
薛祈犹豫了下,往他那边挪了一寸。
“再过来点。”
薛祈又挪了一寸。
江野大概是不耐烦了,手臂忽然伸过来。揽住她的肩,直接把她拽了过去。她的脸撞上他的胸膛,鼻尖蹭到了他的下颔,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面。
“你......”她慌忙的撑起身子,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别动。”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振动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脸上,“伤口在另一边,压不到的。”
薛祈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也不敢用力。他的体温比她想的要高一些,身形也高大一些。
“放松。”江野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的安抚着,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不做什么,就这样抱着你就好。”
她慢慢的放松下来,身体一点一点的靠在他的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窗外有虫鸣,旁边有平稳的呼吸声。
“伤口还疼吗?”薛祈轻声问。
江野:“不痛了。”
简直就是在骗人,薛祈没有拆穿他,分明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一声稍重的吐息。
听着心跳的动静,不知数到第几下的时候,薛祈沉沉的睡去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后,江野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之人的睡颜上,停留了很久。她的睫毛很长,眉心微微的内收,即使在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的干过一件事。理好碎发,他收回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灵根处传来一阵钝痛。但他不想让让面前的人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灵根受损意味着什么。不想让她知道,在这几个月里他会修为大跌,形同废人。
更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是为了救她。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黑暗中,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碰到他的衣袖。他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醒,呼吸依旧绵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痒痒的像是有羽毛在挠。
他闭上眼睛,脸上带着笑意。灵根处传来的钝痛被他压下去,压到意识的最深处。
面前之人不必知道,她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待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剩下的,他来扛。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虫鸣声也渐渐的低了下去。这夜,薛祈竟出奇意外的睡的很沉,也没有乱动。
府中各处的灯火已熄,唯有此处的廊下还亮着一盏孤灯。夜风偶尔卷过檐角的风铃,发出一两声零碎的轻响。
连修坐在远处的屋顶上,背靠屋脊,长刀横在膝头,目光扫过檐角的风铃。从他的位置望去,刚好能看到江野的屋子。
蛇妖已退,齐王那边暂时也没有新的动作,府中又有阵法,寻常宵小根本近不得身。
连修想起十年前,荣安侯离开之时交代他的话。那时他虽小,但字字听得真切。之前他只是个街头小混混,凭着有些天赋才修一些散修。那天他被一伙修士揍的半死,是儿时江野路过,救了他。
当时他嘴里满是血沫,说不出来话,只是勉强的摇了摇头。但江野还是吩咐车夫将他带回了府,还请了白先生来为他医治。
或许是知道他要面子,江野站在门口逆着光,没有进屋。伤好之后,江野才弱弱的开口,说他没有朋友问他能不能做自己的朋友。那些江家的修士,嫌弃他是个废材,只是碍于荣安侯和周帝的身份,才对他毕恭毕敬。玩伴,是一个没有。
他应了,这一应,便是十三年。虽然江野常常告诉他,说他可以休息,不用那么累。但这是他的职责,也是唯一能给江野的,还有荣安侯的交代。
风停了,虫鸣歇了,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他想,殿下一定很喜欢那个姑娘,那他今后要守护的,便多了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