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榻边。江野的手还露在被褥外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她经常告诉自己换身穿越的事实,但看到江野脸色苍白,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痛。
明明是假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可以说与她半分关系都没有。但此时此刻,她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的拧着心口。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薛祈缓缓抬头看向白辜玄:“医师,他怎么样了?”
白辜玄的双眸微眯,随即答道:“夫人不必过于担忧,世子殿下他昨夜受了些伤,耗费了精气神。人没有大碍,按时换药,好生修养些时日便是。”
“那他为何还昏迷不醒?”薛祈的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心里愧疚极了。
“心力劳损过甚,身体自发的修养罢了。”白辜玄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我已开了温补的药方,待药煎好了喂进去,今夜或明日应该会醒。夫人自己也受了惊吓,身上还有伤,不宜过度操劳。”
薛祈打断他:“我没事,他肩上的伤口怎么换药,你教我。”
白辜玄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药箱之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和一卷细布。
“这药膏每日换两次,先用温水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薄薄的涂上一层。换药时候切记勿用手碰,以免感染。”
薛祈一一记下,接过药罐和细布。在接触的瞬间,白辜玄用灵力探查她的灵根,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硬生生驳回了。
白辜玄眉头微皱,又叮嘱了几句静养忌口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跟在一旁的小弟子迎了上来,一旁的连修跟出去抓药。
白辜玄看了看手掌隐隐发亮的黄光,问道:“白鹤,这位夫人什么来头?”
“据说是一个商户之女,是世子爷的青梅竹马,前段时间城里面闹得沸沸扬扬,本来她是要嫁给齐王殿下那边续弦的,却被世子殿下抢了来。那时,您在闭关。”白鹤微微一笑,背着药箱边走边说。
白辜玄挥挥衣袖,将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给谢松衍那老头传信,就说,是时候履行十年之约了。”
*
春风抚过嫩芽,一缕柔风带动了树叶,树叶缓缓飘落在亭中之人的肩头上。谢淮侧头看了一眼,抬指夹住了那片树叶。
对面石桌前博弈的白发白须老头看了一眼棋盘,棋盘上黑白纵横,已至中盘。
“心不静。”对面之人的手稳如磐石,连语调都淡淡的。一枚白子落下,清脆一声封住了黑棋的出路。
谢淮怔了一瞬,随即苦笑:“师父好眼力。”
他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罐,发出一声轻响。没有心思落子的时候,强行落子,不过是徒增败局。
谢松衍也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入罐中。老头子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布衫,须发皆白,看着像是村里里面随处可见的老秀才。但那双垂着的眼皮,以及捡棋的手,骨节分明,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棋剩最后一颗黑子之时,谢淮腰间的通讯墨玉亮了起来。
符纸入手,瞬间化作四个字:十年一诺。
亭角的铜铃被风吹动的声响刺耳,谢松衍的手停顿了一瞬,看向那四个字:“白家的人。”
“是白老先生。”谢淮抬起眼,看向师尊。
谢松衍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极轻的动了下。不是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消息。
“七年前你上山之时,身上十一处伤,灵根几乎碎裂,昏睡了七天七夜。”谢松衍的语气平淡,“你可还记得?”
谢淮身体微僵,随即点点头:“弟子自是记得,是师父......”
“不,救你的不是我,是白辜玄。”
谢松衍直起身,布衫被山顶处的吹的拂动:“我教你下棋,教你煮茶,教你习字,画符,这是育。救命之恩,亦难相报,这是义。”
谢松衍背着手走到亭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棋坪上,遮住了空荡荡的棋盘。
“去吧。”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谢淮抱拳:“是,弟子谨遵师命。”
谢松衍打了个响指,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中带着漫不经心:“你自己的因果,终究要你自己去还。但有一句话,务必牢记于心。”
“圣人执左契,不责于人。”
谢淮低下头看向棋盘,方才师父收棋的时候,黑白明明已经各归棋罐,棋盘上也空空如也。但此刻他才发现,棋盘间多了一颗白色的棋子。
不是收漏的,是刻意留下的。他攥紧那枚棋子,站起身。浅蓝色的衣袍垂落,朝远处走了几步,转身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谨记教诲。”
七年前他上山时,他身受重伤是被人用担架抬上来的。而今日,他却可以步履沉稳,从容不迫的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