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海山的瞳孔正在涣散。
神经毒素的扩散速度远超普通氰化物。顾珠三根金针刺入人迎穴、天突穴和膻中穴,气劲灌注的同时,天医系统实时追踪毒素在血液中的浓度曲线。
曲线还在往上走。
“他藏的不是一颗胶囊。”顾珠右手掰开常海山的嘴,左手食指沿著他的上頜牙齦摸过去。第二颗左上磨牙的牙冠鬆动,用力一扣,整颗义齿被拔出来。义齿是中空的,內壁残留著半层墨绿色的粉末。
双重保险。第一颗胶囊咬碎后释放的是速效神经毒素,第二颗藏在义齿里,被唾液缓慢溶解,释放的是迟发性心肌抑制剂。
两种毒素协同发作,常规急救根本来不及。
顾珠把义齿扔在地上踩碎,从鹿皮卷里又抽出两根金针。五根针同时运转,封住颈动脉向脑干输送毒素的通路,同时刺激心肌自律节点维持最低限度的收缩。
常海山被吊在生死线上。
“珠珠,这人还有救没有?”霍岩蹲在旁边,看著常海山那张已经发紫的脸。
“死不了。”顾珠腾出一只手,从挎包里摸出一个白瓷瓶——百毒丹。李玄机给的好东西,专克复合型生物毒素。她捏开常海山的下巴,塞了一颗进去,用手指把药丸顶到舌根,再掐住他的喉结迫使吞咽反射启动。
百毒丹入腹。
系统面板上的毒素浓度曲线终於出现了拐点,开始缓慢下降。
顾珠鬆了口气,把针尾捻了两圈固定住,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
“他刚才说名单上的人动不了。”顾珠看向顾远征。
顾远征把常海山翻了个面朝上,军靴踩在他的胸口。“能动不能动,不是他说了算。”
“他的嘴暂时撬不开了。毒素没清乾净之前,再用吐真剂会直接把他的脑干烧穿。”顾珠盘算著,“但他说的那句话本身就是情报。”
霍岩没听懂:“啥意思?”
“他说名单上的人你们动不了』。”顾珠蹲下来,把铁箱里那两本清单铺在桌上,借著马灯的光逐页翻看。
笔记本上的字跡有两种。一种是常海山的——方正刻板的仿宋体,理工科出身的人写字大多这个德行。另一种字跡只出现在几处边註里,字体潦草隨意,横撇之间带著一股不耐烦的劲头。
顾珠用系统的笔跡比对功能扫了一遍。
第二种字跡,跟秦远山审讯时在纸上写的供词笔跡不匹配。跟林怀仁的存档笔跡也不匹配。
一个新的人。
而且这个人的批註內容全部是关於基因拼接排异反应的解决方案。不是外行指手画脚,而是內行给出的具体修正参数。
这个人的专业水平,不在常海山之下。
顾珠把有第二种笔跡的页面全部做了標记。七处批註,分布在笔记本的不同章节。最早一处的墨水氧化程度显示书写时间约在三年前,最近一处不超过两个月。
三年来持续提供技术指导。
这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係。这是师徒,或者——同一个实验室里出来的同门。
顾珠翻到最后一页批註。那个潦草字跡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两个字:
“催熟。”
催熟。
加速胚胎发育到可以投入使用的阶段。这个词用在军事生物研究的语境里,冰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顾远征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碗。一碗白米粥,一碗咸菜炒鸡蛋。
“吃饭。”
顾珠接过碗,闻了闻。鸡蛋炒得有点焦,咸菜的盐放多了。
“谁做的?”
“猴子。”
顾珠默默把咸菜里的盐粒挑到碗边,扒了两口粥。
“爹,笔记本里有第三个人的笔跡。不是常海山的,不是秦远山的。专业水平很高,持续参与了至少三年。”
顾远征坐到对面的行军凳上,也端著碗吃饭。
“你觉得是谁?”
“目前还判断不了。但这个人跟常海山的关係很近。能在绝密笔记本上隨手写批註的,只有两种人——上级,或者搭档。”
顾远征嚼了两口鸡蛋,咽下去。
“常海山醒了以后,用这个去撬他。”
“不够。”顾珠摇头,“他连毒都敢服。光凭一个笔跡对不上號,撬不动他。得找到更硬的东西。”
顾珠低头看著粥碗里的米粒。
“他的女儿。”
顾远征筷子停了。
“不是要对他女儿怎么样。”顾珠抬头,“是要查清楚他女儿在哪。一个把全家人照片缝在裤兜里的人,他最大的弱点就在那张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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