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爬起来,快速按照平日操练的编制集结,分出小队,向不同方向撒了出去。动作或许不如平时迅捷,可那股剽悍警觉的精气神,已经回到了身上。
刘山跟着自己所属的小队,被派往左侧一片较高的土丘警戒。他趴在冰冷的土坡后面,摘下弓,搭上一支箭,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荒凉的原野。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远处海浪的余响,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头不安。
皇甫晖带着几个军官,蹲在滩头一处稍高的地方,摊开一张简单绘制、被海水浸得有些模糊的地图。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皇甫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利津东南。离沧州还有大约八十里。正常行军,一天半到两天。但我们没有马,装备湿重,人困马乏……至少需要三天。”
“将军,是否先派人去沧州报信,让那边接应?”一个军官问。
“来不及,也未必安全。”皇甫晖摇头,“耶律挞烈不是傻子,他既然分兵打涿州,就肯定防着南边援军。沧州附近,一定有契丹游骑。我们这不到八百人,目标不小,必须隐蔽行军,尽快赶到涿州。韩匡美在等我们。”
“可我们没有向导,不熟悉路……”
“路在地上,用脚走。”皇甫晖打断他,收起地图,“传令,休整半个时辰。吃干粮,处理冻伤,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夜间行军,白天隐蔽。沿途避开村落、大路。目标,涿州!”
命令下达。士卒们默默拿出所剩不多的、被海水泡得发软的干粮,就着皮囊里残余的淡水,艰难地吞咽。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包着的火石和一点干燥的引火物,试图生火烤干衣物,但立刻被军官制止——烟雾会暴露目标。
刘山啃着又咸又硬的炒米,看着周围这些沉默的沙陀兵。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吃着,检查着,处理着脚上被粗糙沙砾磨出的水泡。没有抱怨,没有哀叹,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这让他想起了皇甫晖的话——活下来的,不是最强壮的,是最能忍的。
他低下头,用力嚼着炒米。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上似乎也恢复了些力气。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集结。八百余人,排成并不算整齐的长队,在皇甫晖的带领下,离开海滩,钻进枯黄的芦苇荡,向着北方,那座被烽烟笼罩的城池,沉默地进发。
脚步沉重,踩在荒芜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空依旧阴沉,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灰布,低低地压在头顶。
更北方,隐约有沉闷的雷声滚动而来。
不知是春雷,还是……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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