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但收拾得干净。那个三四岁的男孩蹲在墙角,正在玩几块石子,看见生人,怯生生地躲到娘身后,只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
“嫂子,”刘山把布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马叔让送来的。一点肉,一点布,给孩子和你添补添补。”
妇人看着布包,眼圈又红了,却没哭,只是深深一福:“谢……谢马叔,谢刘兄弟。也谢……谢赵将军。”
“嫂子别客气。”刘山忙扶住她,“四哥以前没少照应我。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说话。咱们都在城里,能帮衬。”
妇人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转身去灶屋:“刘兄弟坐,我给你倒碗水。”
“不用忙。”刘山说,看了看院子,“还缺什么不?我看看能不能找找。”
“不缺了,都挺好。”妇人端了碗水出来,递给他,“田分了,宅子给了,粮也发了。比在江北……强多了。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这心里,空落落的。老四没了,这家……不像家了。”
刘山端着碗,不知道说什么。水很清,可他喝不下去。
“刘兄弟,”妇人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们……还要打仗,是吧?”
刘山点头。
“去哪儿打?”
“可能……北边。契丹人。”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小心点。老四没了,你们……得活着回来。不然,咱们这些孤儿寡母,真没指望了。”
刘山喉咙发堵,重重点头:“嗯。活着回来。”
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拉着妇人的衣角,仰头看着刘山,奶声奶气地问:“娘,这个叔叔,是爹的兄弟么?”
妇人摸了摸他的头:“是,是你爹的兄弟。叫刘叔。”
“刘叔。”男孩叫了一声,又缩回去。
刘山蹲下身,看着男孩那张和韩老四有几分相似的脸,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是韩老四以前在河边捡了给他的,说是“带着,辟邪”。
他把石头塞进男孩手里:“给你玩。你爹……以前可喜欢这石头了。”
男孩握着石头,看了看,又看看娘,咧嘴笑了。
刘山也笑了笑,站起身:“嫂子,我先走了。还得去别处看看。”
“哎,你忙。”妇人送他到门口,又深深一福,“刘兄弟……保重。”
“嫂子也保重。”
刘山走出院子,带上门。站在巷子里,他深深吸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和孩子的嬉笑声。
这里,刚刚有了点“家”的样子。
可这“家”,是韩老四,是麻子脸,是哥哥刘石头,是几百几千个死在江北、江南的弟兄,用命换来的。
他握了握拳,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很稳。
可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好像……更清晰了。
申时 金陵 徐知诰私宅 书房
徐知诰坐在暗处,手里的茶早已凉透。徐温站在他面前,垂着手,将今天在刘家庄清丈田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刘家的软硬兼施,包括那些姻亲故旧的“劝告”,也包括他自己如何硬着头皮,顶着压力,把刘家隐瞒的三百多亩水田,重新登记入册。
“刘家放话了,”徐温声音有些干涩,“说咱们徐家是‘自绝于江南士林’,是‘赵匡胤的狗’。”
“狗?”徐知诰笑了,笑容很冷,“做狗,也得看给谁做。给赵匡胤做狗,至少眼下,有肉吃。给江南这些冢中枯骨做狗,连汤都喝不上。”
他放下茶碗,看着徐温:“你怕了?”
徐温摇头:“不怕。只是……往后,在江南,咱们怕是寸步难行了。”
“寸步难行?”徐知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庭院,“刘家算什么?江南这些世家,早就烂到根子里了。赵匡胤要动他们,是迟早的事。咱们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那把刀。刀,用的时候要快,要利。不用的时候……”
他转身,看着徐温:“要藏好,要擦亮。等下一次,再用。”
徐温心头一震:“叔父是说……”
“赵匡胤不可能永远待在江南。”徐知诰淡淡道,“北边才是他的心腹大患。等他走了,江南会是谁的?朝廷会派谁来?那些被咱们‘得罪’了的世家,会不会反扑?那时候,咱们这把‘刀’,是继续为朝廷所用,还是……另寻明主?”
徐温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徐知诰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现在,当好这把刀。赵匡胤让砍谁,就砍谁。砍得越狠,咱们在赵匡胤心里分量就越重,在江南……也越让人怕。等赵匡胤走了,朝廷新官来了,咱们才有本钱,谈条件,谋出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记住,咱们徐家的根基,从来不在那些虚头巴脑的‘士林清誉’,而在水里,在船上,在……刀把子里。以前是,现在,更是。”
徐温深深一揖:“侄儿……明白了。”
“去吧。”徐知诰摆摆手,“明天,接着去。不光刘家,王、谢、张、李……但凡有田亩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