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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赵匡胤说。
俘虏们这才如梦初醒,转身就跑。跑得跌跌撞撞,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
“都指挥使,”马老疤低声说,“放他们回去,会不会……”
“会。”赵匡胤打断他,“他们会把话传开,会把恐惧带回去。仗,有时候不用刀打,用嘴打,更好。”
他说完,看了一眼刘山。刘山左肩的伤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是站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些跑远的俘虏,眼神很静。
“伤好了?”赵匡胤问。
“好了!”刘山挺胸。
“明天开始,”赵匡胤说,“跟着新船队,练水性。十日后,有用。”
“是!”
赵匡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城。
马老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才回头对刘山说:“小子,听见没?要上船了。怕不怕水?”
刘山老实点头:“有点。”
“怕就多喝几口。”马老疤咧嘴笑,那道疤跟着扭,“喝多了,就不怕了。”
刘山也笑了,可心里有点发紧。
上船,意味着要过江,要去南唐的地盘,要去那些正乱成一锅粥的城里,插旗。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韩老四的刀。
申时 金陵 南唐皇宫 暖阁
李璟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三份急报。
一份是陈觉的,写得很长,文采斐然,核心意思就一个——江北不可守,请陛下速作决断,是战是和,臣等皆遵圣意。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赶紧撤吧别打了”的焦躁。
一份是皇甫晖的,很短,就几句话:“抚州军已抵采石矶,将士疲惫,粮草不济。请陛下明示:进,或退?”
一份是徐铉的,更短,是密奏,只有一行字:“江北诸州,民心思变,官无战心。今不决,后必生乱。”
三份急报,像三把刀,架在李璟脖子上。
进,打不过。退,脸丢尽。不退不进,等死。
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头疼,疼得他想把脑袋劈开。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冯相、陈枢密、徐学士,还有几位尚书,都在殿外候着了。”
该来的,总会来。
李璟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宣。”
很快,七八个重臣鱼贯而入,分列两旁。为首的是宰相冯延巳,六十多了,头发全白,腰背佝偻,可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鹰。他旁边是陈觉,脸色不太好看,眼神飘忽。徐铉站在文官末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都看看吧。”李璟把三份急报推过去。
冯延巳先拿起来,慢慢看,看完,递给陈觉,陈觉扫了一眼,就递给下一个人。很快,所有人都看完了。
暖阁里,一片死寂。
“说话。”李璟说,声音有点哑。
“陛下,”冯延巳第一个开口,声音苍老,但很稳,“老臣以为,江北……可弃。”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陈觉立刻接话:“冯相所言极是!赵匡胤狼子野心,其志不在江北,而在江南!今日割江北,明日他就会要淮南,后日就会要江东!此乃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眼睛却瞟着李璟。
李璟没理他,只是看着冯延巳:“冯相,理由。”
冯延巳拱了拱手:“理由有三。其一,江北地瘠民贫,岁入有限,而岁耗巨大。弃之,如弃鸡肋,省下的粮饷,可养精兵,可固江南根本。其二,赵匡胤限期十日,逾期屠城。此人用兵狠绝,言出必践。若因几座空城,激其凶性,真行屠戮,则陛下失仁于天下,民心尽失。其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觉:“陈枢密、皇甫将军屯兵采石矶,每日耗粮数千石,将士思归,军心已疲。久驻无益,徒耗国力。不如趁此机会,撤回江南,沿江布防,以逸待劳。”
陈觉脸色一白,想反驳,可冯延巳句句在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徐卿,”李璟看向徐铉,“你以为呢?”
徐铉出列,躬身:“臣以为,冯相老成谋国之言。然……弃地之事,关乎国体,关乎陛下圣誉。若就此应允赵匡胤,则天下人将谓陛下何?”
这话,说到李璟心坎里了。
他怕的,不是丢几座城,是丢脸,是史书上那一笔“懦弱”“昏聩”。
“那徐卿的意思是……”
“臣以为,可遣使再赴仪征。”徐铉说,“与赵匡胤再议条件。割地,可。称臣……或可缓议。交人,则万万不可。如此,既全陛下仁德之名,亦不失体面。至于江北诸州官吏、军民……可明发诏令,许其自择去留。愿留者,需向大周称臣纳贡。愿归者,朝廷妥善安置。如此,人心可安。”
这话,是给李璟找台阶下。
割地,但不说“割”,说“许其自择”。称臣,缓议,等于不称。交人,不交。面子上好看点。
李璟沉吟不语。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