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只有下棋老头偶尔的落子声,和货郎数钱的叮当声。
过了一会儿,那桌行商的声音,稍微大了点。
“……听说了么?金陵那边,闹起来了。”
“怎么个闹法?”
“主战的和主和的,在朝堂上吵翻了天。听说陈觉、冯延巳那几个,指着徐铉的鼻子骂,说他是软骨头,丢了江北还不够,还想把江南也卖了。”
“徐铉不是刚出使回来么?”
“就是回来了才吵的。说赵匡胤开的那条件,简直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称臣,割地,交人——哪条能答应?答应了,南唐还是南唐么?成孙子了!”
“那……陛下什么意思?”
“陛下?”说话那人压低声音,“陛下能有什么意思?刘仁瞻两万大军都没了,仪征粮仓都丢了,拿什么打?可不打,条件又太……”
他没说完,只是摇摇头。
另一个行商接话:“我听说,陈觉已经在调兵了。他从镇海节度使那儿,抽了三千兵,往金陵方向靠。还有皇甫晖,也从抚州带了两千人,正在路上。看这架势,是要跟周军再干一场。”
“干?拿什么干?刘仁瞻都打不过,陈觉、皇甫晖就行了?”
“那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
“认不认的,咱们小老百姓说了不算。我就担心,这仗真要再打起来,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从金陵到扬州的水道,还能走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声音又低了下去。
马老疤慢慢睁开眼,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对刘山使了个眼色。
刘山会意,放下碗,跟着他起身。
两个老兵留下茶钱,也跟着出去了。
走到街上,马老疤才低声说:“听见了?”
刘山点头。
“陈觉,皇甫晖……”马老疤咂咂嘴,“南唐那边,还真有不怕死的。”
“那咱们……”刘山有些担心。
“怕什么?”马老疤嗤笑,“陈觉就是个嘴炮,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皇甫晖倒是条汉子,可抚州离这儿几百里,等他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消息得赶紧报给都指挥使。南唐真要再调兵,咱们得早做打算。”
四人加快脚步,往衙门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四把刀,插在仪征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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