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碰上。
“都指挥使,”张横低声说,“这伙水鬼,是试探。”
“嗯。”赵匡胤应了一声,“看咱们的援军有多少,看咱们的警惕性如何。顺便,能劫就劫,劫不了就跑。”
“那李璟……”
“李璟没这个胆子。”赵匡胤摇头,“这应该是底下人自发的,或是某个将领想挣点功,或是水军里不服气的,想找回场子。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是个信号。”
“信号?”
“说明南唐那边,主战的人,还没死心。”赵匡胤说,“李璟想和,可有人不想。这些人会想尽办法,把局面搅乱,把和谈搅黄。”
张横脸色凝重起来:“那咱们……”
“等。”赵匡胤说,“等周成到了,等李璟的下一波使者。在这之前,加强戒备。尤其是水路,加派巡逻船,夜里多点火把。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张横抱拳。
“还有,”赵匡胤看向马老疤,“老疤,你带一队人,去城里转转。茶馆,酒肆,菜市,人多的地方都去听听。看看百姓在说什么,传什么。有不对劲的,记下来,报给我。”
“明白。”马老疤点头,转身出去了。
大堂里又安静下来。
赵匡胤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运河特有的水汽和远处码头上搬货的号子声。
他看着窗外,看着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有渔民的舢板,有运货的平底船,有巡逻的飞鱼快船。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日常。
可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暗流。
李璟的使者铩羽而归,南唐那边主战派必然蠢蠢欲动。楚州援军遇袭,就是征兆。而仪征城里,那些表面顺从的百姓,那些关押的俘虏,那些藏在暗处、还没清理干净的眼线,都是火药桶。
一点火星,就能炸。
他伸手,按了按左臂的旧伤。
伤处发热,发胀,像在提醒他,还没好利索。
可没时间养了。
“张横。”他忽然开口。
“在。”
“下午周成到了之后,让他来见我。”赵匡胤说,“另外,从明天开始,新兵操练加一倍。尤其是水性,不要求他们能当水鬼,但落水了得能自己爬上来。”
“是。”
“还有,”赵匡胤转过身,看着他,“派人去扬州,把刘山那批新兵的家眷,能接来的,都接来仪征。安排在城里,给房子,给地,让他们落户。”
张横一愣:“都指挥使,这是……”
“安他们的心,也安我的心。”赵匡胤说,语气很淡,“仗还要打,人还会死。得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死了,家里有人管。”
张横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他出去了。
赵匡胤重新看向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关上窗。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隔绝了,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午时 运河码头
周成的船队到了。
五艘飞鱼快船打头,后面跟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运兵船、粮船。船帆破旧,船身修补的痕迹明显,可船头上站着的兵,个个挺直了腰杆,手里的兵器擦得锃亮。
码头边,已经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周军,有等着卸货的民夫。
刘山也站在人群里,是马老疤带他来的,说让他“见见世面”。
船靠岸,跳板放下。第一个下船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鹰。他穿着都头铠甲,可甲很旧,胸前有道很深的刀痕,是旧的。
是周成。
刘山认得他——楚州守将,赵匡胤手下的老人。
周成下船,扫了一眼码头,目光在维持秩序的周军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大步向城门方向走去。他身后,一队队楚州兵鱼贯下船,在码头上列队。人不多,可很整齐,没人说话,只有皮靴踩在木板上的闷响。
“看见没,”马老疤在刘山耳边低声说,“这才是正经打过仗的兵。不乱看,不乱说,让站着就站着,让动才动。”
刘山点头,眼睛盯着那些兵。
他们脸上也有伤,甲胄也破,可眼神很静,不像新兵那么慌,也不像有些老兵那么油。就是静,像深潭的水,看不见底。
“老周!”
张横从城门方向迎过来,老远就喊。
周成快走几步,两人用力抱了一下,然后分开。周成看了看张横吊着的左臂,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道新疤,眉头皱起:“又挂彩了?”
“小意思。”张横咧嘴笑,“你呢?路上听说不太平?”
“几个水鬼,收拾了。”周成说,语气平淡,“折了三个弟兄,伤六个。尸首带回来了,在最后那条船上。”
张横笑容敛去,点点头:“知道了。都指挥使在衙门等你,走吧。”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经过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