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她说,“俺能摸摸你么?”
赵匡胤愣住了。
老太太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摸他的脸。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冰凉冰凉的,在他脸上摸着。
“好……”她说,“好孩子……”
赵匡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让她摸着。
老太太摸了一会儿,把手缩回去。
“俺儿跟你差不多大。”她说,“俺摸摸你,就当……就当摸他了。”
她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
赵匡胤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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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城门口。
队伍还在排。
一个年轻妇人走上来。
她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没有泪。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
张横看着她。
“你男人叫什么?”
“王小二。”妇人说。
赵匡胤在旁边,又愣了一下。
王小二。
那个刻“平安”木牌的人。
张横从一堆遗物里找出那个布包,递给她。
妇人接过,打开。
里面是那块木牌。
“平安”两个字,刻得深深的。
她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木牌揣进怀里,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走到人群边上,她忽然停住。
她转过身,看着赵匡胤。
“将军。”她喊。
赵匡胤走过去。
妇人看着他。
“俺男人,”她说,“死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赵匡胤想了想。
“没有。”他说,“他什么都没说。”
妇人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他就是这样,话少。”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醒了,正在吃手指,吃得津津有味。
“柱子,”她说,“这是你爹留下的。等你长大了,给你。”
她把那块木牌从怀里掏出来,在孩子眼前晃了晃。
孩子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咯咯笑起来。
妇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她抱着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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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城门口。
天快黑了。
队伍终于排完了。
最后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
他四十来岁,满脸风霜,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他走到桌前,看着张横。
“你找谁?”张横问。
“俺弟。”男人说,“俺弟叫李四。”
赵匡胤在旁边,抬起头。
李四。
那个在夜袭中被箭射死的年轻人。那个他记得的,十八九岁,瘦高个儿,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张横翻着名册,找到李四那一页。
上面写着:李四,登州文登县人,十九岁。十月十八日,战死于扬州城下。
他从一堆遗物里找出一个布包,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银锁。
小孩戴的那种,小小的,薄薄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男人看着那块银锁,眼泪流下来了。
“这是俺弟小时候戴的。”他说,“俺娘留给他的。他走的时候,非要带着。”
他把银锁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俺弟……”他说,“俺弟才十九……”
他说不下去了。
赵匡胤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弟是个好兵。”他说。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有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他说,“俺弟……俺弟死的时候,疼么?”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他没喊。”
男人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俺弟从小就不爱喊疼。”
他把银锁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赵匡胤。
“将军,”他说,“俺想当兵。”
赵匡胤愣住了。
“你?”
男人点点头。
“俺弟死了。俺替他。”他说,“俺也会打仗。”
赵匡胤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李大山。”男人说。
赵匡胤点点头。
“好。”他说,“明天来找我。”
李大山跪下去,磕了个头。
然后站起来,大步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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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守将府。
赵匡胤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碗饭。
饭是热的,刚盛上来的。他没吃,只是看着。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将军,都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