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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寸木(2 / 3)

与他并肩走着,低声说:“方才在殿上,李侍郎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不会。”王溥说,“各为其事罢了。”

“只是……”刘温叟犹豫了一下,“下官听说,河南府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动作了。那些有隐田的,都在忙着‘洗田’。”

“洗田?”

“就是找些贫户、流民,把田产暂时过户到他们名下。”刘温叟说,“等风头过了,再过回来。如此一来,田还是那些田,主家还是那个主家,只是账面上干净了。”

王溥脚步顿了顿。他想起孙老栓,想起那五亩地。李俊倒了,可李家的田,不也被别人“接盘”了吗?

“知道了。”他说,“多谢刘中丞提醒。”

两人走到岔路口,各自分开。王溥回到枢密院值房,刚坐下,亲信就送进来一份密报——是张齐贤从河南府发来的。

密报写得很详细:巩县张书办,也就是张员外的侄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帮着十几户豪强办理田产过户,收了不少“润笔费”。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城西的周员外——周家隐报了二百亩水浇地,这次一口气“卖”给了三十七个不同的佃户。

三十七个佃户,每人名下多了五六亩地。按新税则,这些地都是下等田,税额轻。而周家实际控制的田产,一分没少。

王溥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嘲笑什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参与查办田产隐漏案。那时他还年轻,以为只要法令严明,就能肃清积弊。可查来查去,查到最后,田还是那些田,人还是那些人,只是账本上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

二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不,变了。法令更严了,手段更精了,可人心里的那点算计,从来没变过。

王溥重新坐直,提笔给张齐贤回信:

“密切监视,详加记录。暂勿打草惊蛇,待八月十五后,一并清算。”

写罢,他封好信,叫来亲信:“六百里加急,送河南府。”

孙家庄的清晨,是在争吵声中开始的。

孙老栓被吵醒时,天刚蒙蒙亮。他坐起来听了听,声音是从村东头传来的,好像是在吵地界。

他披衣出门。走到村东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张书办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张图,正跟几个老农争执:

“这图是县衙重新丈量的,你们看,这一片,以前记的是中田,现在改成下田了。税要重新算,前三年的多收的,要退。”

“退?”一个老农瞪着眼,“张书办,这地俺们种了十几年了,年年都是中田的税,咋突然就变下田了?”

“以前量错了。”张书办说得理直气壮,“现在按新规,靠近河滩的,容易淹的,都算下田。这是朝廷的恩典,给你们减税呢!”

“那……那以前多交的税,真能退?”

“当然能退。”张书办笑了,“不过得等。县衙要核账,核清楚了,一户一户退。你们先把今年的税交了,按新则,一亩三百文。”

老农们互相看看,有人嘀咕:“以前一亩五百文,现在是少了……可那退的钱,啥时候能到手?”

“快了快了。”张书办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孙老栓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张书办。张书办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老栓哥,您也来了。”

孙老栓没接话,只是问:“张书办,我那五亩地,税怎么算?”

“您那地啊,”张书办翻开手里的册子,“您看,在这儿——上等水浇地,一亩七百文。五亩,三两五钱。”

“以前不是五百文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书办合上册子,“新规,地分九等,您那地靠着洛水渠,旱涝保收,自然是一等。税嘛,自然要高些。”

孙老栓看着他。张书办的笑容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可那真诚底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儿子用命换来的地,”孙老栓慢慢说,“倒成了上等地。”

张书办的笑容僵了一下:“老栓哥,话不能这么说。地好就是地好,跟谁换的没关系。朝廷定税则,也是看地不看人。”

“是吗?”孙老栓转过身,“那我等着缴税。”

他往回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田埂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身后,张书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看着孙老栓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登州船厂,第五艘船的龙骨终于架起来了。

用的是那几根杉木,配上榆木的船肋。王二狗蹲在船架下,指挥工匠装肋板。肋板外已经包好了竹片,用鱼胶粘牢,再用麻绳捆紧,等胶干了,再刷桐油。

“这样行吗?”陈三叼着烟袋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一根肋板。

“行。”王二狗头也不抬,“我试过了,包了竹片的松木,强度能增三成。就是重,船速要慢些。”

“慢就慢吧。”陈三吐了口烟,“总比散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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