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料紧缺,不能浪费。”
“补?怎么补?用桐油灰糊上?那能撑多久?这可是海船!不是河里的渡船!”
“你懂什么!”老工匠也火了,“我造船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周围工匠围了一圈,有的劝,有的看热闹。
陈三挤进去,接过那块船板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裂缝不深,但确实存在。他看向老工匠:“李师傅,这板子……”
“能用。”老工匠斩钉截铁,“裂缝不到一指深,补上桐油灰,再钉层薄板加固,没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老工匠打断他,“陈三,你也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好木料难找,这块板子是杉木的,就这么扔了,上哪找替代的?工期赶不上,你负责?”
陈三不说话了。他看向赵匡胤,眼神里带着求助。
赵匡胤走过去,从陈三手里拿过板子。他不懂木工,但懂打仗——战场上,一块有裂痕的盾牌,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把板子递给年轻工匠:“你叫什么?”
年轻工匠愣了愣,结巴道:“王……王二狗。”
“王二狗,你说这板子不能用,为什么?”
“因为……因为海船受力大。”王二狗努力组织语言,“浪打过来,船身会扭。有裂缝的地方,会先裂开。一块板裂了,旁边的板压力更大,也会裂。到时候……”
他做了个散架的手势。
赵匡胤点点头,又看向老工匠:“李师傅,他说得对吗?”
老工匠脸色难看,但还是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没有但。”赵匡胤打断他,“船是要载人的。载的是我大周的将士,是要上战场打仗的。一块有裂的板子,今天可能没事,明天可能也没事,但遇上大风浪,遇上敌船撞击,它就会出事。到时候死的不是一块板子,是人。”
他把板子还给陈三:“这块板子,不能用。扔了。”
“可是指挥使,木料……”陈三急了。
“木料我去想办法。”赵匡胤说,“但船,必须造得结实。李师傅。”
老工匠抬头看他。
“我敬你是老师傅,有经验。”赵匡胤声音放缓了些,“但经验不能代替规矩。海船的规矩是什么?一丝裂缝都不能有。这规矩,是你告诉我的。”
老工匠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是……指挥使说得对。”
“那就按规矩办。”赵匡胤环视周围的工匠,“都听好了——船是给人坐的,是要打仗的。谁要是图省事、图快,造出不合格的船,害死了人,我第一个砍他的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每个人心里。
工匠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赵匡胤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对王二狗说:“你,以后负责检查船板。合格的用,不合格的扔。出了问题,我找你。”
王二狗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谢……谢指挥使!”
赵匡胤没理他,带着刘大海继续往前走。
海风还在吹,咸腥味扑鼻。远处海浪拍岸,永不停歇。
刘大海跟在后面,小声说:“指挥使,那个李师傅……在船厂威望很高。您今天这么当众驳他面子,怕他……”
“怕他什么?”赵匡胤头也不回,“怕他撂挑子?那就让他撂。造船不是靠一个人,是靠规矩。规矩立住了,谁走了都不怕。”
他顿了顿,又说:“刘都头,你也记住——练兵也一样。规矩立住了,再烂的兵,也能练出来。”
“是。”刘大海重重点头。
两人走到海湾尽头,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从这里能看见整个海湾,看见那些忙碌的工匠,看见那几艘在建的船,看见更远处灰蒙蒙的海天。
“指挥使,”刘大海忽然问,“您说……咱们真能从海上去打南唐吗?”
赵匡胤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海,看了很久,才说:“不知道。但陛下说能,那就得试试。”
他想起离京前,柴荣对他说的话:“这条路,没人走过。但没人走过,不代表走不通。”
是啊,没人走过。
中原的军队,从来都是在陆地上打仗。马背上,城墙下,平原里,山林间。海?那是渔夫去的地方,是商船走的地方,不是军队该去的地方。
但陛下说要去,那就得去。
哪怕前路是狂风巨浪,是暗礁险滩,是九死一生。
“刘都头,”赵匡胤说,“你怕死吗?”
刘大海咧嘴笑了:“怕,怎么不怕?但怕也得干。我爷爷是渔民,我爹是渔民,我也是。我们刘家世代在海上讨生活,死在海里的人,比死在床上的人多。可那又怎样?该出海还得出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指挥使,您知道吗?海上的日子,苦。风浪大,船会翻;没风,船会漂;遇上台风,尸骨都找不到。但海也有好的时候——天晴的时候,海是蓝的,像块大宝石。晚上有月亮,海面会发光,像铺了层银子。捕到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