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让他们觉得一切顺利,让他们把最精锐的力量投进来,然后——”
他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关门打狗。”
议事安排在午后,地点在节堂旁的暖阁。这里原本是潼关守将王彦的书房,如今王彦被囚在地牢,房间自然充公。
柴荣进去时,郭荣已经在了。他坐在火盆旁的胡床上,脸色还是不好,咳嗽时用手帕捂着嘴,放下时帕子上有淡淡的血丝。见柴荣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柴荣按住了。
“郭帅坐着便是。”
赵匡胤随后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不合身军服的年轻人——张三。他显然没来过这种地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坐。”柴荣指了指郭荣对面的位置,自己也在一张圈椅里坐下。张德钧悄无声息地端来热茶,又退到门外守着。
柴荣没急着说话,先端起茶碗慢慢吹着热气。茶是陈茶,煮得又浓又苦,喝下去一股涩味从舌尖漫到喉咙。但他需要这个味道,需要这种真实的、粗糙的触感,来锚定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存在。
“密信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正月十七,地道,内应,开西门。”
郭荣握紧了手帕:“臣已命人将西门守军全换成可信的嫡系。”
“光换人不够。”柴荣摇头,“我们要让内应觉得,他们的计划一切顺利,西门就在他们掌控之中。”
赵匡胤接话:“臣已查过地道出口的马厩,是个独立小院,三面有墙,一面通街巷。若在院内设伏,可将来人一网打尽。”
“伏兵多少?”
“地道狭窄,一次最多出来十余人。待其全部出洞,发出信号前动手,二百精兵足矣。”
柴荣看向张三:“马厩附近地形你最熟,说说。”
张三猛地被点名,喉咙里咕噜一声,好半天才憋出话:“回、回陛下,那马厩荒了有两年了,院里堆的都是破烂。东墙根……有个狗洞,平时兄弟们偷懒躲哨长,常从那儿钻。”
“狗洞通哪里?”
“通隔壁染坊的后院。染坊也早关张了,院子空着。”
柴荣和赵匡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个意外之喜——伏兵可以从染坊潜入,不经过街道,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张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马厩屋檐西南角,椽子朽了,下大雨会漏。上次王……王将军让修,只草草补了补,其实没修牢靠。要是有人在屋顶上……”
“屋顶承重如何?”赵匡胤追问。
“铺的瓦,踩上去会响。但要是轻功好的,或许……”
柴荣摆摆手:“不用上屋顶。既然知道他们会从地道出来,我们就在院里等他们。”他看向赵匡胤,“伏兵分三拨。一拨藏于马厩内,一拨隐于院墙阴影,还有一拨——就藏在染坊,堵住狗洞这个退路。”
“何时动手?”
“等。”柴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密信上那几个字,“等他们全部出洞,等他们派人去开西门,等他们发出信号……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
他睁开眼,目光从赵匡胤脸上移到郭荣脸上:“元朗,你负责马厩院内,务必全歼,不留活口。郭帅,你守城头——内应动手时,契丹军必会猛攻。我要你至少顶住一个时辰。”
郭荣咬牙:“臣拼死也会守住。”
“不是拼死。”柴荣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是活着守住。潼关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郭荣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那之后呢?”赵匡胤问,“内应解决后,契丹军若见信号迟迟不发,可能会强攻。”
“那就让他们攻。”柴荣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潼关地形图前,“守城战,攻方伤亡至少是守方三倍。耶律挞烈手里不过三千精锐,耗掉几百,他就得掂量掂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西门移到南门:“但光防守不够。我们要反击,要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捅他们一刀。”
赵匡胤跟过来:“陛下想从南门出城?”
“南门离契丹大营最远,守备相对松懈。”柴荣的手指停在南门外的一片缓坡,“雪夜行军,马蹄裹布,人衔枚。出城后绕到契丹军侧翼,待他们攻城最酣、队形最乱时,直插中军。”
“风险太大。”郭荣忍不住道,“雪地难行,万一被发现……”
“所以时机要准。”柴荣转过身,“内应发出信号,契丹军必全力压向西门。届时中军空虚,正是机会。”
他看向赵匡胤:“你解决内应后,立刻上城头接替郭帅。郭帅随我出城——你熟悉边军战法,骑兵冲阵需要你。”
郭荣愣住了:“陛下要亲征?!”
“朕不去,谁镇得住场子?”柴荣淡淡道,“再说了,箭伤而已,死不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中木炭噼啪作响。窗外又飘起细雪,纷纷扬扬,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赵匡胤忽然单膝跪地:“臣请为先锋。”
“不。”柴荣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