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朕进城看看。”
他们从西门入城。城门洞被烟熏得漆黑,地上有凝固的血迹。守军站在城头,看到柴荣,纷纷跪倒:“万岁!万岁!”
声音嘶哑,但透着激动。柴荣抬头看他们,一张张脸疲惫不堪,很多人带伤,但眼睛里有光。
“弟兄们辛苦了。”他大声说,“朕来了,镇州丢不了!”
城头爆发出欢呼声。柴荣沿着城墙走,查看防御工事。垛口大多破损,守城器械所剩无几,箭楼烧毁了两座。但守军士气很高,见他经过,都挺直腰板。
走到北门时,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靠着墙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弓。柴荣示意别吵醒他,轻轻从他手里拿过弓。
弓弦松了,弓背有裂痕。这弓已经废了。
“这样的弓,还有多少?”他问韩通。
韩通苦笑:“不多了。好弓都给了神射手,剩下的……凑合用。箭更缺,每人只剩十几支。”
柴荣把弓放回士兵身边,继续走。城内街道萧条,店铺关门,百姓躲在家里。偶尔有巡逻队经过,向皇帝行礼。
“百姓没闹事?”他问。
“没闹。”韩通说,“郭节度使……郭荣将军把自家存粮拿出来分了,每天亲自巡视,安抚人心。百姓知道他在,心里踏实。”
郭荣。柴荣想起这个成德军节度使,历史上他守镇州有功,后来……
“他在哪?”
“在节度使府,应该还在处理军务。”
“带朕去见他。”
节度使府灯火通明。郭荣正在厅里和几个将领议事,听到通报,急忙迎出来。他比柴荣想象中年轻些,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眼下有深重的黑眼圈。
“臣郭荣,叩见陛下。”他欲行大礼。
柴荣扶住他:“郭将军守城有功,不必多礼。”
进屋坐下,柴荣仔细打量郭荣。这人甲胄整齐,但神色疲惫,手指有烧伤,是守城时留下的。
“镇州能守住,郭将军首功。”柴荣说。
郭荣摇头:“臣不敢居功。若无韩将军在外牵制,若无陛下及时来援,镇州早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百姓苦啊。这二十多天,饿死冻死的,不下千人。臣……有罪。”
柴荣沉默。战争就是这样,不管谁赢谁输,受苦的都是百姓。
“这不是你的错。”他最终说,“是契丹人的错,是这个乱世的错。朕来,就是要结束这个乱世。”
郭荣抬头看他,眼神复杂:“陛下……”
“郭将军,”柴荣直视他,“朕问你,若朕让你继续镇守镇州,你能守多久?”
郭荣一愣,随即挺直腰背:“陛下让臣守多久,臣就守多久。只要臣还有一口气,镇州城门就不会开。”
“好。”柴荣点头,“但朕不要你死守。朕要你活着,帮朕把河北守住,把北疆守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契丹这次虽败,但根基未损。耶律挿烈主力尚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镇州是河北门户,不能丢。郭将军,朕给你补足兵员粮草,你要把镇州建成铁桶,让契丹人再不敢来犯。”
郭荣起身,深深一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节度使府时,天快亮了。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柴荣站在城头,看着城外仍在燃烧的契丹营地,黑烟滚滚,直上云霄。
慕容延钊回来了,说击退了契丹援军,斩首三百余。
这一仗,赢了。暂时赢了。
但柴荣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耶律挿烈主力在南,赵匡胤能否拖住?开封的阴谋网,什么时候收网?还有南唐,还有北汉……
路还长。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下城。身后,镇州城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城墙上的破口像伤疤,但依然屹立。
就像这个王朝,千疮百孔,但还没倒。
他得把它扶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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