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交代?比如……与何人接头?将何物送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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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王氏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机械地摇了摇头:“没了……就说去车马行,然后……去该去的地方。”
崔推官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知道恐怕问不出更多了。一个被蒙在鼓里、只负责携带信物和资金的妇人,确实可能知道得有限。
“胡娘子且在此安心住下。”崔推官站起身,“一应衣食,自有官府供给。只是暂时不能离开驿馆,需待此事查明。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也为了两岸的安宁,还请娘子体谅。”
说完,他带着随从离开了房间。门又被轻轻关上,门外恢复了寂静。
胡王氏抱着昏睡过去的丫丫,看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栓柱,眼泪无声地流着。她知道了,自己和孩子,成了南唐官府手里的筹码,也成了北周朝廷眼中的逆犯家眷。前路茫茫,看不到半点光亮。
开封,皇城司。
冯推官将画作分析和信札鉴定的结果,呈报给了柴荣。
“……人血混合颜料,用意不明,或为邪术标记,或为某种血腥誓约。信纸疑似闽浙‘剡藤纸’,质地特殊。臣已派人前往江南道馆驿及各大纸坊暗查此纸流通。”冯推官顿了顿,“另,臣在郑元素别业书房的暗格里,还发现了一本札记,记录了一些他与人交往的琐事。其中提到,清虚道士曾言,其师承‘罗浮山一脉’,精研‘丹青符箓’,能以画通神。”
“以画通神?”柴荣眉头紧皱。又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结合人血颜料,这个清虚道士的嫌疑,已经不止是细作那么简单,可能还牵扯到一些隐秘的邪教或方术流派。
“那个‘木’字代号,可有进展?”柴荣问。
“回陛下,永昌号账房只记得汇款人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自称‘木先生’,持江宁府一家商号的凭信,具体样貌已记不清。臣正在排查去年底至今,从江宁府来开封、且可能与郑家或陶谷有联系的文士。”冯推官答道。
柴荣点点头。线索虽杂,但方向越来越清晰。南北勾结,中间掺杂着邪术方士,还有朝中疑似内应。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郑元素在狱中如何?”
“日夜书写交代材料,精神近乎崩溃,反复申辩自己只是痴迷书画,绝无二心。其所写与清虚道士交往细节,与之前口供基本吻合。”冯推官如实禀报。
柴荣沉默片刻。郑元素的表现,要么是演技超凡,要么是真的无辜被利用。但无论如何,郑仁诲作为其父,身处枢密副使之位,都难辞其咎。
“陛下,”张德钧悄步进来,“魏枢密、范相、王枢副(王溥)求见,有紧急军务。”
“宣。”
三人联袂而入,脸上都带着几分振奋。
“陛下!”魏仁浦率先开口,“韩通将军急报!昨夜契丹再次夜袭我营,被我军早有防备,以强弩火油击退,斩首三百余级,缴获战马数十匹!契丹士气受挫,今日围城攻势明显减弱!镇州郭荣也传来消息,箭矢补给已有一批趁夜送入城中,可再支撑数日!”
好消息!柴荣精神一振。韩通到底是宿将,顶住了压力,还打了个小胜仗。
“好!”柴荣难得露出笑意,“传朕旨意,嘉奖韩通及前线将士!所有参战兵卒,赐酒肉,记功升赏!”
“是!”魏仁浦应道,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陛下,北汉刘继业部已移动至汾水北岸,距晋州不足百里。西面压力仍在。且契丹虽受小挫,主力未损,耶律挞烈用兵狡诈,不可不防。”
“朕知道。”柴荣点头,“韩通能稳住阵脚,已属不易。传令给他,不可因小胜而骄,继续稳守,消耗契丹锐气。北汉那边……”他看向王溥,“保义军折从阮可能顶住?”
王溥沉吟道:“折节帅善守,晋州城坚,短期应无虞。然若契丹与北汉东西呼应,同时发力,则全局危矣。臣以为,当催促韩通,尽快寻机与契丹主力决战,至少将其逼退,方可回师西顾。”
尽快决战?柴荣沉思。韩通兵力不占优,野战对骑兵劣势,强行决战风险极大。但王溥所言也有道理,两面受敌,拖得越久越不利。
“此事,容朕再思。”柴荣没有立刻决定,“范卿,新律推行之事如何?”
范质答道:“回陛下,机要律法及边镇监察新规,已在枢密院、兵部及主要边镇节帅中秘密征询完毕,多数表示可行,唯个别细节有待商榷。臣已据此修改完善,不日即可明发天下。”
“甚好。”柴荣赞许。这是打基础的工作,再难也要推进。
众人又商议了几件紧要政务,方才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柴荣走到北疆舆图前,手指划过镇州、晋州,最后落在开封。
韩通暂时稳住了。
新律即将颁布。
“山阴客”的线索在南唐受阻,但根基正在被一点点挖出。
局面依然艰难,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接下来,该考虑如何反守为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