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血腥味。
但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有些狠。
这壶关,这北线,这功业,他要定了。谁挡路,就踏过去——管他是契丹铁骑,还是上官权贵。
子时,山寨深处。
孙武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前站着三个人。这三人都是黑风寨的哨探头目,专门负责北面的情报收集。此刻他们刚从云州、朔州、晋阳三地回来,带来最新的消息。
“云州那边,”第一个头目汇报,“契丹调兵已毕,耶律斜轸领三千先锋,三日前出发,方向确是鬼见愁。主力约八千骑,由耶律挞烈亲自率领,五日后开拔。随军粮草只带十日份,看来是想速战。”
孙武点头:“朔州呢?”
第二个头目道:“郭无为又清洗了一批旧将,朔州守将张继忠虽未动,但其麾下三个都指挥使全换了人。现在朔州军心浮动,逃兵日增。咱们安插的人回报,若周军此时来攻,朔州守不过三日。”
“晋阳?”
第三个头目神色凝重:“晋阳出了件怪事——郭无为把十二个老臣‘请’进宫,只出来九个,三个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晋阳城里传言四起,说郭无为修邪术,要用老臣的血炼丹求长生。”
孙武皱眉:“邪术?”
“是。”那头目压低声音,“郭无为登基前就是道士,如今又在宫里设了丹房,每日有童男童女被送进去,出来时都面无人色。有人说他在练‘血婴丹’,要采九百九十九个童子的心头血……”
孙武抬手制止:“这些怪力乱神,先不管。你确定那三个老臣死了?”
“确定。有人看见他们的尸体半夜从宫中运出,埋在城外乱葬岗。属下亲自去挖了,确是本人,身上没有外伤,但七窍有黑血,像是中毒。”
议事堂里烛火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孙武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郭无为疯了。”
这不是评价,是判断。一个正常的统治者,不会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还用如此酷烈的手段清洗朝臣,更不会搞什么“血婴丹”的邪术。这只有一个解释——郭无为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在恐惧中走向疯狂。
“寨主,”第一个头目问,“这些情报,怎么处理?报给节帅,还是……”
“分三路。”孙武站起身,“契丹军情,急送壶关赵匡胤;朔州军情,报给节帅;晋阳的事……”他顿了顿,“写成密报,直送汴梁,交范质范相。记住,要注明——此事关乎北汉国本,请朝廷早做决断。”
“是!”三人领命,匆匆退下。
堂中只剩孙武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群山如墨,沉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寨子里的灯火如星点般明灭。
他想起李筠的嘱咐:看清大势,借势用力。
如今这大势,越来越清楚了。契丹欲动,北汉将乱,周军北上只是时间问题。而潞州,正处在这漩涡的中心。
该怎么借势?该怎么用力?
孙武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李筠给他的信物,代表他可以全权处理黑风寨与外界的一切往来。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篆书的“李”字。
他握紧玉佩,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像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前方是茫茫迷雾,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这根平衡杆,和心里那点不灭的念想。
而他的念想,很简单——让黑风寨的兄弟活下来,活得更好。
为此,可以与合作,可以与虎谋皮,可以做任何事。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孙武关上了窗。烛火重新稳定,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坚定如铁。
山雨欲来,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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