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天公作美。
集贤台高八丈,分作三层,下宽上敛,轮廓方正厚重。
高台之上,按照功能建起了数座殿阁。
主体大殿位於最高层,飞檐斗拱,是日后议政,聚贤的主要场所。
其下两层,则有藏书之阁,静思之室,以及供匠师们研討的工坊间。
台下,是平整出的巨大广场,以碎石混合石灰夯实,平整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观礼。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潮涌动。
吉时將至。
浑厚的钟声,自集贤台钟楼响起,悠长而沉鬱,传遍四野。
帝辛登上高台,在正殿前预设的玉座上坐下,百官各就各位。
首相商容出列,作为仪式主持。
“吉时已至,集贤台落成大典,始!”
先是祭祀天地,告慰成汤先祖,以五穀、清酒、玉帛为祭。
祝官宣读颂扬先祖德业、祈求国运昌隆、贤才辈出的祝文。
接著,商容高声宣读了设立集贤台的宗旨:
聚天下贤才,不论出身;研利民之术,以固国本;藏书立说,以昌文教。
然后,便是今日大典的第一个高潮。
帝辛从玉座上起身,走到台前,內侍捧著铺著红绸的玉盘,上面摆放著加盖了王璽的帛书。
“宣贤才上前受赏!”內侍高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偃、胥、稷,以及另外两名匠人和医者,忐忑而激动地走出人群。
沿著台阶,一步步登上高台,在帝辛面前数步处跪倒。
“匠师偃,精研冶炼,改良工巧,於国有功,赐工师玉牌”
“水工丞胥,明察水利,献策安民,赐水正玉牌”
每念到一个名字,一份任命,下方广场上便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这意味著这些出身微末的贤才,真的凭藉一技之长,获得了官身。
许多出身寒微或因各种原因不得志的官员,眼中都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散宜生站在西岐使臣的队伍中,面色依旧平静,但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费仲、尤浑站在百官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原本以为大王只是搞些新奇玩意收买名声,没想到竟动真格,將官爵实权都分了出去。
授勋完毕,帝辛退回玉座,接下来,便是他特意安排,也是今日观礼真正核心的环节:技术展示。
“宣新制军器演武!”
隨著號令,一队二十名精挑细选的王宫禁卫,跑步进入广场中央。
他们身著统一制式的皮甲,胸腹、肩臂等要害部位,都镶嵌著打磨光滑的暗色薄铁片,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长约三尺,形制统一的环首直刀,刀身黝黑,刃口雪亮。
在带队军官一声令下,二十人分成两组,相对而立,开始演练。
他们演练的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格挡动作,但速度、力量、以及兵器破风时那种沉实的质感,与以往青铜兵器演练时截然不同。
接著,是实战测试,数面厚重的木质包铜盾牌、以及填充扎实的草靶被抬了上来。
“斩!” 军官大喝,禁卫们挥刀猛劈。
“咔嚓!”
“嗤啦!”
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和草屑纷飞声中,那些木质盾牌被轻易劈开深深的口子,草靶更是被一刀两断,而禁卫们手中的环首刀,刀刃依旧雪亮。
“甲冑抗箭测试。”
又一队弓箭手上前,在二十步外,对著十名持盾肃立的禁卫放箭,箭矢是普通的青铜鏃箭,弓也是制式战弓。
“噔!噔!噔!”
箭矢射在镶嵌了铁片的皮甲上,大多被弹开,只在铁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少数射中纯皮甲部位的,也被坚韧的皮革阻挡,未能深入。
虽然只是近距离测试,但铁甲对青铜箭矢的防御效果,已经直观地展现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箭矢落地和皮甲被撞击的闷响。
武將队列中,许多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文官们则大多面露惊骇,他们不懂具体军事,但那劈木如泥的锋锐,那抵御箭矢的坚韧,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大王的工坊,竟能造出此等利器?
西岐使臣散宜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铁刀的形状、厚度,铁甲片的连接方式。
商王竟已能批量打造此等兵器?
虽不及传闻中附有灵性的神兵,但其工艺水平,恐怕已远超四方诸侯,西岐的冶铜技术虽精,但面对此等兵器,恐怕也力有未逮。
“宣新式农具展示!”
军械演练结束,场地迅速清理。
数架刚刚打造出来的曲辕犁,被牛牵引著,进入广场中央预留出的一片鬆软土地,老农稷亲自上前,指挥著几名熟练的农夫操作。
当铁製的犁鏵深深切入泥土,翻起黝黑湿润的泥浪时,那种顺畅和深度。
让许多出身农耕地区,或关心农事的大臣频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