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30日,上午9:00。
雨后的西山大院,空气格外清新。
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篱笆墙,上面爬满了牵牛花。
两家人其实跟一家人也没什么两样。顾老爷子平时没事就爱搬个马扎,坐在篱笆边跟张大军喊话:“大军啊,今儿炖肘子没?给我留一碗!”
可惜,如今篱笆那边,再也没人回应了。
萧远牵着陆念,穿过篱笆门,走进了二号楼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我不活了——!!”
“我的心好痛!我的肝也痛!浑身都痛!”
“除非念念来看我,否则我今天就是饿死,从楼上跳下去,也不吃一口饭!”
客厅里。
顾北辰正穿着一身奥特曼睡衣,在名贵的地毯上打滚。
旁边,威震一方的顾老爷子正端着一碗鸡蛋羹,一脸无奈地哄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唱哪出啊?念念这不是刚回来正在休息嘛。”
“你先把饭吃了,爷爷这就去给你叫人。”
“我不吃!我是相思病!晚期!”
顾北辰四仰八叉地躺着,一边偷眼看门口,一边继续干嚎。
“咳咳。”
门口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顾北辰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一个鲤鱼打挺,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从地上弹射起来。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他,瞬间站得笔直,还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子。
“姐!你来啦!”
顾北辰满脸堆笑,冲着门口的陆念挥手,
“那什么……我刚才是在练气功。气沉丹田,这就是气功的最高境界。”
陆念背着她的小书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根体温计:
“听说你病了?相思病晚期?”
“根据医学常识,相思病会导致内分泌失调。来,张嘴,我给你测测脑电波,看是不是烧坏了。”
“嘿嘿,不用测,看见你我就好了!”
顾北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接过萧远手里的礼品盒:
“萧伯伯好!萧伯伯快请坐!”
“爷爷!别愣着了,上茶啊!把那大红袍拿出来!”
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个兔崽子!刚才还跟爷爷撒泼打滚,看见念念就成狗腿子了!真是家门不幸!”
虽然嘴上骂着,但顾老爷子看到萧远和陆念,脸上还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只是当他看到萧远那依然有些红肿的眼睛,和陆念骼膊上戴着的黑纱时,老人的笑容收敛了,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
顾老爷子的书房。
这里挂满了各种军用地图,墙角还立着几个炮弹壳做的花瓶。
萧远把那份关于王卫国的调查报告,以及陆念画的那张“概率统计图”,双手呈到了顾老爷子面前。
“顾老。”
萧远的声音沉稳而肃杀,
“大军走了。但他不能白走。”
“我们在天津拼了命,拦住了那图鲁的船,拆了炸弹。本以为事情结了。”
“但现在看来,这仅仅是个开始。”
顾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着那些文档。
起初,他的神情还算平静。
但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手也开始微微颤斗。
那不是害怕,是气。
“啪!”
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混帐东西!!”
老人霍然起身,在那并不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堂堂的副部级干部!”
“吃着国家给的皇粮,穿着人民给的衣服。”
“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勾当?!”
“给走私犯开绿灯?把商周的青铜器当垃圾往外送?”
“他这是在卖祖宗!是在挖咱们中华民族的根!”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解恨!”
顾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一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保的就是这片土地,守的就是这个国家。
现在,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家贼。
“萧远。”
顾老爷子转过身,指着那份名单,
“这事儿,你想怎么干?”
“我想抓他。”
萧远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但他级别太高,而且手续齐全。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动他。甚至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说军队干涉地方政务。”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
“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让他不敢动歪心思的……尚方宝剑。”
顾老爷子眯起眼睛。
他在权衡。
这不仅仅是一个贪官的问题,这牵扯到上面的政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