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24日,上午9:45。
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帘。
公园里的枪声已经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警笛声,和救护车蓝色的闪光灯在雨幕中交织出的压抑光影。
吱——!
一辆吉普车象疯了一样冲破雨幕,甚至撞断了公园门口的栏杆,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草坪上。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踹开。
雷虎和陈锋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大军!!念念!!”
雷虎的嗓门因为嘶吼而破音,他在泥泞中狂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看到了。
在那座太湖石假山前。
在一地的尸体和血水中。
有一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背靠着假山,双腿微曲,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钢管和那把满是缺口的军刺。
他的头微微垂下,象是累极了在打盹。
但他没有倒下。
就象是一尊用血肉铸成的铜墙铁壁,死死地挡住了那个通往孩子们的洞口。
“大军……”
雷虎冲到近前,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颤斗着伸出手,想要去扶那个身影。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张大军肩膀的那一刻。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那颗钢铁般的心脏瞬间冻结。
“大军……张连长……”
雷虎喃喃自语,叫出了那个多年前的称呼。
张大军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的身上至少有二十处刀伤,胸口和小腹中了三枪。血已经流干了,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导入脚下的泥土。
但他依然站着。
因为那股至死不渝的执念——一步都不能退。
“让开!让开!医生!!”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快!平放!心肺复苏!”
医生想要把张大军放平。
可是,他们根本扳不动那僵硬的身体。他的双腿象是在地里生了根,他的手象是和武器焊在了一起。
“他……他松不开手。”
年轻的护士吓得哭了,
“他的手部肌腱锁死了……”
“我来。”
陈锋走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那只独眼红得象是在滴血。
他走到张大军面前,没有去扳他的手,而是凑到张大军那早已失去听觉的耳边。
陈锋的声音哽咽,却清淅无比:
“大军。”
“我是影子。”
“我和雷虎回来了。”
“那些杂碎都死了。”
“念念……安全了。”
“任务……完成了。”
“咱们……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陈锋说完这几句话的瞬间。
张大军那紧绷如铁的身体,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双死死握着军刺的手,缓缓松开。
当啷。
军刺落地。
几个医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他早已冰冷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在担架上。
“张伯伯!!!”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假山洞里传了出来。
雷虎推开了挡在洞口的石头。
陆念满身是灰,脸上挂着泪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后面跟着早已吓傻了的顾北辰。
陆念没有看周围的警察,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人。
“张伯伯……你醒醒啊……”
陆念扑到担架旁,用那双小小的手,拼命地想要擦去张大军脸上的血污。
可是血太多了,越擦越多。
“你不要睡……地上凉……”
“你说过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给我做红烧肉的……”
“你骗人……你说你的腿好了……你说你能打跑坏人的……”
陆念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那种肝肠寸断的悲伤,让周围所有的铁血汉子都红了眼框。
回想起来。
在一号楼里。
张大军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没有萧远的权力,没有林慕白的冷静,没有雷虎的武力,没有叶轻舟的钱财,也没有沉晏州的智慧。
他只是个瘸腿的老兵。
每天早上,他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熬好小米粥,煮好鸡蛋。
每天晚上,他是睡得最晚的那个,检查门窗,给雷霆拌狗粮。
“念念,长身体要吃肉。”
“念念,伯伯的背宽,伯伯背你。”
“念念,谁欺负你了?伯伯拿大勺敲他!”
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记忆,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地割着陆念的心。
“别哭……念念别哭……”
雷虎蹲下身,想要抱起陆念。
这个一米九的山东大汉,此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