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退伍二十年,即使是在剧痛中,他的手依然稳得象磐石。
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威胁。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大腿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假山前。
那把三棱军刺已经变成了红色,那是敌人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
子弹打光了。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张大军扔掉空枪,双手握紧军刺和钢管。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恍惚间。
他仿佛回到了1953年的那个冬天。
金城战役。
班长牺牲了,他最好的朋友小李也牺牲了。
阵地上只剩下他和副班长两个人。
副班长让他撤退。
他说:“副班长,我生是侦察连的兵,死是侦察连的鬼,我不走。就是死,我们也要一起死在阵地上!”
可没曾想,最后他活了下来。
现在。
他身后没有阵地。
但有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号楼的未来。
“死瘸子!去死吧!”
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趁着张大军恍惚,一刀砍在他的背上。
嘶啦——
一道恐怖的伤口,皮肉翻卷。
“啊!!”
躲在洞里的陆念,通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推开石头冲出来:
“张伯伯!!别打了!!呜呜呜……”
听到陆念的哭声。
原本已经快要倒下的张大军,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
“别哭……”
张大军嘶吼着,声音如同泣血,
“不准你们欺负我家娃娃!!”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背后的刀伤,一把抓住了那个偷袭者的脖子。
直接把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提了起来!
然后狠狠地掼在假山的石头上!
砰!
脑浆迸裂。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吓破了剩下几个打手的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肠子都快流出来却依然站着的男人。
这还是人吗?
这是魔鬼!
“鬼……鬼啊!”
有人扔下刀跑了。
就连金边也吓得脸色惨白,拼命转动轮椅想要逃跑:
“撤!快撤!警察要来了!”
远处。
凄厉的警笛声终于响起。
张大军听到了警笛声。
他笑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听话……真乖……”
“没……出来……”
他拄着那根已经弯曲的钢管。
想要回头看看洞里的孩子。
但是他的脖子已经僵硬了。
他的视线彻底黑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背靠着假山,双腿微曲,双手依然保持着持刀格斗的姿势。
象一尊守护神,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
上午9:30。
萧远、林慕白和叶轻舟,此刻正潜伏在码头的货柜后。
雷霆趴在萧远身边,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发出一阵不安的呜咽。
“怎么了?” 萧远摸了摸狗头。
雷霆显得很焦躁,一直往市区的方向看。
就在这时。
萧远的对讲机响了。
那是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公共频道。
里面传来了天津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通报: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维多利亚公园发生特大恶性械斗事件!”
“现场发现大量尸体!”
“一名退伍军人……确认为我方人员……已无生命体征……”
“但他保护的两名儿童……幸存。”
啪嗒。
萧远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林慕白那个永远拿得稳手术刀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斗起来。
“大军……”
叶轻舟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
他们被骗了。
所谓的“黑龙”是假的。
那图鲁不仅想炸港口,他还要抓念念做双保险。
而那个总是乐呵呵地做着红烧肉,平时默默在一旁守护着的张大军。
用他的命。
填上了这致命的漏洞。
“啊!!!!”
萧远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拔出枪,也不管什么潜伏了,红着眼睛冲向了那艘停泊的“天骄号”。
“那图鲁!!”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