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通过高耸的排气窗,形成一道道充满尘埃的光柱,斜斜地照射在车间中央那台沉默的12000吨水压机上。
它太大了。
黑色的机身如同一座钢铁教堂,四根合抱粗的立柱支撑着巨大的液压缸。站在它脚下,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而此刻,这只巨兽“死”了。
“你确定要让这个kdergarten(幼儿园)的来修?”
德国专家汉斯端着咖啡,嘴角挂着轻篾的笑意,看着眼前那个还没工装裤腿高的小女孩,
“ye, are you kiddg ?(叶,你在逗我吗?)”
“这台机器的控制系统是西门子最先进的siatic s5,液压阀组是bosch(博世)的定制款。它的复杂程度堪比航天飞机。”
“你让一个还没有狗大的小孩来修?你是想让她给机器唱摇篮曲吗?”
周围的德国工程师们发出了一阵哄笑。
连车间里的老工人们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看着叶轻舟,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失望。老板这是急火攻心,得了失心疯了吧?
叶轻舟没有理会汉斯的嘲讽。
他蹲下身,看着陆念,眼神里只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念念,能行吗?”
陆念没有回答。
她戴上了副厚重的工业隔音耳罩,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探针听诊器,象个老中医一样,把耳朵贴在水压机那粗大的主回油管上。
“嘘——”
陆念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全场闭嘴。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排气扇的嗡嗡声。
陆念闭着眼睛,手指在管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她在听。
听那残留在渠道里的液体流动的声音。听那金属疲劳的呻吟。听那个导致心脏骤停的“血栓”到底在哪里。
一分钟。
两分钟。
汉斯不耐烦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enough!(够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叶先生,如果你坚持要演这场闹剧,那我只能……”
“闭嘴,你太吵了。”
陆念突然睁开眼睛,摘下耳罩。
她冷冷地打断了汉斯。
还没等汉斯反应过来,陆念已经转过身,指着水压机大概十迈克尔处的一个银色阀块,语气笃定:
“我听到啦。故障不在内核主阀组。”
“而是在二级先导级伺服阀的喷嘴挡板处。”
“那里,有异物堵塞。”
“导致前置级压力失衡,主阀芯无法推动,系统误判为锁死。”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ipossible!(不可能!)”
“我们的液压油经过了三级过滤,过滤精度是5微米!怎么可能有异物堵塞喷嘴?”
“小姑娘,不懂流体力学就不要乱说!”
陆念看着他,眼神象是在看一个白痴:
“那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那是理论上的工况。”
“但如果……那个异物不是从外面进去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呢?”
“比如……有人在安装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根肉眼看不见的金属毛刺?”
汉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叶爸爸。”
陆念没有再理会汉斯,而是看向叶轻舟,
“我要上去。”
“我要把那个阀拆下来。”
“可是……”
叶轻舟抬头看了看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检修平台,
“太高了,而且没有电梯,只能爬直梯。太危险了!”
“我带她上去。”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锋走了出来。
他迅速从背后的战术包里掏出一套登山索具,熟练地把自己和陆念扣在一起。
“抱紧我。”
“雷霆!跟上!”
陆念一声令下。
“汪!”
雷霆背着那个沉重的工具包,眼神坚定。
接下来的一幕,让全场几百号人终身难忘。
陈锋象一只灵巧的壁虎,单手抓着满是油污的直梯,怀里护着陆念,蹭蹭几下就爬上了十迈克尔的平台。
而雷霆,这只训练有素的军犬,竟然也顺着那狭窄的检修梯,四肢并用,稳稳当当地爬了上去!
一人,一娃,一狗。
瞬间占领了制高点。
……
十迈克尔空。
检修平台只有一米宽,下面就是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和无数钢铁构件。
风很大,吹得陆念的安全帽带子呼呼作响。
“开工。”
陆念从雷霆的背包里拿出工具。
她指着那个银色的阀块:
“这个阀块重45公斤。我搬不动。”
她趴在栏杆上,对着下面的工人喊道:
“上来两个钳工!要手最稳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