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深秋,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教室里,一台老旧的录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放着《小兔子乖乖》。
三十多个小朋友围坐在一起,拍着手,跟着老师唱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陆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带裤,头顶上扎着两个略显凌乱的小揪揪(那是萧远今早的手艺,虽然比雷虎强点,但依然不对称)。
她的小手里没有玩具,也没有图画书,而是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已经磨得锃亮的十字螺丝刀。
她没唱歌。
她正皱着眉头,盯着讲台旁边那架看起来比她爷爷岁数还大的脚踏风琴。
“念念,你怎么不唱歌呀?”
新来的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走到陆念身边,蹲下身,试图引导这个全园最“特殊”的孩子融入集体。
陆念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无奈:
“老师,这歌太简单了。顾北辰三岁就不唱了。”
“而且……”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架风琴,
“那个琴,它的气囊漏气了。你踩踏板的时候,里面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象是得了哮喘。而且它的c大调第三个音准偏低了20赫兹,听着很难受。”
赵老师愣住了。
赫兹?气囊?
这孩子在说什么天书?
“那个……念念啊,风琴确实有点老了,园里经费有限,还没来得及换……”
“不用换。”
陆念叹了口气,象是对大人的笨拙感到绝望。
她把螺丝刀插回口袋,从椅子上跳下来:
“老师,借你的琴用十分钟。作为交换,我不唱歌,你也别管我。”
还没等赵老师反应过来,陆念已经钻到了风琴底下。
“汪!”
教室门口,一直趴在那儿晒太阳的雷霆突然叫了一声。
它本来是不能进教室的,但自从上次那次“安全事故”后,五个爸爸特批,雷霆作为“编外安保人员”可以驻守在走廊。
此时,这只威风凛凛的德牧看到小主人钻桌底,立刻警觉地站起来,走到风琴旁边,用身体挡住了其他好奇想要围过来的小朋友。
都别动,顾问在干活。
风琴底下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带松了……簧片积灰了……这里的连杆居然是用铁丝缠的?太不专业了。”
陆念一边修,一边小声嘀咕。
十分钟后。
陆念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赵老师半信半疑地坐上去,试着踩了一下踏板。
嗡——
踏板轻盈得象是踩在棉花上!
手指按下琴键。
哆——!
一声饱满、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教堂管风琴般厚重感的音符,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天哪……”
赵老师惊呆了。这台破琴平时踩起来象拉磨一样费劲,声音也是哑的,怎么突然就“返老还童”了?
“我调紧了风箱的皮带,还在轴承上抹了点你的护手霜当润滑油。”
陆念平静地解释道,
说完,她又坐回了自己的角落,拿起螺丝刀,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太无聊了。
这种程度的修理,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想念家里的示波器,想念张伯伯那辆还没改装完的电动轮椅,甚至想念雷爸爸那把被她拆了一半的步枪。
……
午休时间。
小朋友们都在睡觉,老师们也在办公室休息。
但陆念睡不着。
她趁着雷霆去上厕所的功夫,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幼儿园的后厨。
此时,炊事员大叔正在外面抽烟。
厨房里,一个巨大的、老式的燃煤蒸汽饭车正在工作。里面蒸着全园几百号人的米饭。
蒸汽弥漫,白茫茫一片。
那饭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排气阀还在不断地喷着白气。
陆念站在饭车前,小小的个子刚过饭车的轮子。
她吸了吸鼻子。
“米饭还没熟。可是还有十分钟就要开饭了。”
“这个炉子的热效率太低了。大部分热气都从排气阀跑掉了。”
职业病,这该死的职业病。
身为总装部特聘的顾问,陆念怎么能容忍这种能源浪费和效率低下的事情发生?
她环顾四周。
看到了一把平时用来铲煤的大铁勺,还有几个用来压咸菜缸的重砖头。
“只要提高炉膛压力,把水的沸点提高,就能变成过热蒸汽。”
陆念的大脑里迅速构建出了一个热力学模型,
“就象叶爸爸工厂里的高压锻造炉一样。”
她搬来一张凳子,费力地爬上去。
她把那个正在喷气的排气阀(安全阀)用大铁勺卡住。
然后,她让赶回来的雷霆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