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晶终究没去找裴风——她觉得那种情况下,自尊心那么强的裴风八成不喜欢看到她。
回到家已经过了五点,周艳早就做好饭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感觉怎么样?”
时晶扬了个笑脸:“挺好,还交到朋友了,叫司美,我俩同桌。”
周艳放了心,将最后一道萝卜丝虾汤端上来,就说:“叫你爸吃饭!”
时晶挺惊讶的,“我爸在啊!”说完就去了书房——时鹏程自己的书房,里面摆着红木的整墙书架,从书店里收来的大部头书,红木的大班桌,外加一个老板椅!
时鹏程正跟张叔打电话,说的是利息的事儿,这些年时晶也多少知道点,他爸的工程都是先干活后拨款,一切都是先垫付,但普通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就得去借。
借就有利息,就是成本,控不好成本,工程就白干了。
她看着时鹏程的样子,大概是这次成本控制得不错,挺高兴的样子,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还跟她保证呢:“要是这次干得好,别说香港迪士尼,美国的也能带你去了。”
这个时晶不怀疑,她爸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给他们母女俩,有钱自然是能去哪里去哪里。她嗯嗯地顺便问了问题:“爸,你工地上有个小工叫裴风你知道吗?”
时鹏程居然还真知道,“知道啊,老张介绍来的,说是挺可怜的,他爸是个卡车司机,出车祸死了,家里条件不行,他放假过来干点活挣个生活费。”
居然是车祸,时晶问,“没赔偿吗?出事不是都有赔偿吗?”
家里干工程,也经常和运输队有合作,她知道他们都有保险的,老板也会有赔偿。
时鹏程叹口气,“对面也死了,家里穷得很,一共就赔了2万块钱。”
这年头两万块绝对是一笔不少的钱,但如果跟一个顶梁柱比起来,跟一家人往后几十年的生活比起来,那就是车水杯薪了。
时晶唏嘘:“怪不得他要打工,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坐吃山空,能挣点是点。呦,老时,没想到你还挺复杂,一边当周扒皮一边干好事。”
时鹏程拿着时晶没办法,斥了一句:“没大没小,什么叫周扒皮?我那是被人蒙蔽了,我没扣饭钱,我不至于!”
时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爸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但也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管理的人留点油水,所以她时不时提醒一下,老时注意点,他们就不敢太过分。
周艳端了米饭过来,奇怪地问:“你开学怎么想起他了?”
时晶这才将裴风是同班同学的事儿说了,还叮嘱呢:“我看他自尊心挺强的,你们可别说出去。”
这可让夫妻俩都有些诧异,周艳坐下说:“老张说那孩子成绩好,原来这么好!这孩子真不容易,家里耽误他了。”
时晶已经饿了,这会儿一门心思扒饭,听着她妈感慨也跟着嗯嗯两声,卡车司机是短途运货,好好干一个月最少三五千,要是裴风他爸活着,他不但有家,还能补上英语,说不定能考状元。
周艳倒是一时间没吃饭的心思,叹气说:“没爸也就算了,还摊上那么个妈,怎么就能这么狠心,一分钱都不给孩子花……”
时晶嘴里的饭都咽不下去了,他妈也不行?
虽然周艳不上班,但工地的人事和财务都是她管理,裴风能这么三天两头过来干活,周艳显然是了解过才答应的,自然知道得多,“他妈拿走了所有钱,都自己花了,不但不给裴风交学费,生活费也没有,裴风就靠着打工养活自己。”
时晶就想起了见到过的裴风,穿着破秋衣的裴风,烈日下满脸黑灰拧钢筋的裴风,还有穿着半透明T恤的裴风,她没什么胃口了。
第二天正式上课。
桃县一中比之市一中还是差多了,他们才刚刚将高三上学期学完,市一中这边下学期的内容就剩了个尾巴。
偏偏老时是个暴发户,只觉得将人转到市一中就行了,也没打听打听,暑假更是没补补课。
所以,虽然对裴风很关注,但时晶还是投入了一团乱遭的课程中去。
一上午下来,她觉得听得都是天书,当然,她不是孤独的,旁边的司美比她好点,也强不到哪里去,“我真后悔,”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司美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我为什么不学文?!”
这个时晶能回答她:“因为文科你更差!”
司美没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政治我根本背不住,天知道为什么有人看过就能记住!”她指了指裴风:“政治会考满分。”
时晶看了看,裴风趴着睡着了——时晶今天故意早早就来了,寻思逮着裴风跟他说一说,让他放心。
结果裴风踏着上课铃进的班级。时晶仔细观察了他一下,还是穿着那件T恤,不过昨天衣摆上的一块污渍不见了,这是洗了干了又穿上了。
就一件能穿的衣服吗?
他看起来挺累的,坐下后也不怎么精神,现在又补觉。
这就不太对,裴风可是在工地干钢筋工的人,那个活特别累,能坚持下来体力绝对过人,时晶猜测,裴风昨天晚上八成打工了。
司美还在感叹裴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