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祺瑞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街道两边那些金字招牌。
“陈氏烟草联合代理”、“刘记小商品经销”、“马来半岛橡胶经销总行”、“南华石油星洲办事处”
一个个各式各样的招牌从眼前掠过。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栋三层小洋楼外挂着的巨大木牌吸引住了。
木牌上用黑底金字写着:“陈记纺织品经销总行”。
这栋楼的位置极佳,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底蕴。
沈祺瑞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玻璃大门。
一股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几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正在谈生意的客商。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南华纺织。”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年轻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态度热情而不卑不亢。
“请问您是想看布料样板,还是成衣图册?”
“都要看。”沈祺瑞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大老板的派头,“而且我需要的量很大。
我是从兰芳来的,准备把货直接发回婆罗洲。你们这儿,谁能做主?”
服务生一听是兰芳来的大客户,眼睛顿时一亮。
“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经理。”
服务生快步走向二楼。
没过几分钟,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丝绸短衫、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哎呀,稀客稀客,兰芳来的老板,欢迎欢迎。”
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沈祺瑞面前,热情地伸出双手。
“鄙人陈永福,是这陈记的经理。老板贵姓?”
“免贵姓沈,沈祺瑞。”沈祺瑞和他握了握手,顺势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陈永福双手接过,看了一眼,立刻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沈老板,幸会。您看看,咱们这儿能不能满足您的胃口。”
沈祺瑞低头一看名片,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名片正中央,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南华纺织集团星洲及马来地区布料总代理。
而在名片的下半部分,密密麻麻地排着十几个小字头衔。
“浪漫女士”、“清风”、“星星”、“飞鱼”足足十多家南洋各地最火爆的成衣品牌星洲代理。
“乖乖”沈祺瑞心里暗暗惊呼。
在如今的东南亚乃至整个华人圈子里,谁不知道“南华”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这可是南洋王张弛大统领的产业。
能拿下南华集团的布料总代,这陈永福的背景和财力绝对通天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卖南华的布料,还把南洋各地那些用南华布料做衣服的成衣大厂的代理权,也全都捏在了手里。
这简直就是星洲的纺织经销巨头啊。
“陈经理,失敬失敬。”沈祺瑞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客气了,“真没想到,您这陈记,竟然是南华的布料总代,还代理了这么多大牌子的成衣。
我这次算是找对真神了。”
“哈,沈老板客气了。混口饭吃嘛。”陈永福得意地笑了笑,将沈祺瑞请到接待室,亲自倒了杯茶。
“沈老板既然要大批量的布匹和成衣,那咱们就直奔主题。”
陈永福转身从柜子里抱出几本厚厚的、用彩色铜版纸印刷的精美图册,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您瞧瞧,这是咱们南华集团最新出的布料色卡和参数介绍,防水的、防火的、不起皱的,应有尽有。
这几本呢,是各大成衣厂今年的最新款式。
您看这画报印的,多清楚。
连衣服上的线头都能看清。
您就在这图册上挑,看中哪个款,要多少量,我直接给您发货。”
沈祺瑞翻开图册,确实被那精美的彩色印刷和上面摩登的款式给震了一下。
在48年,能用这种高级彩色铜版纸印商品目录的,全亚洲估计也就南洋独一家了。
但他沈祺瑞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把式。
老派商人做买卖,讲究个“眼见为实,手摸为准”。
“陈经理,这画报印得确实漂亮。”沈祺瑞合上图册,轻轻推了回去,眼神坚定,“但我这人做生意有个死理,不见兔子不撒鹰。
尤其是布料和衣服,我不亲手摸摸那料子的手感,不亲眼看看那做工的针脚,我这心里不踏实。
您这儿,有现货仓库让我开开眼吗?”
陈永福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沈老板,您可真是个实在人。行,老派作风,稳当。”
陈永福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繁华的街道:
“沈老板,您看看这外面的地皮。
星洲现在是寸土寸金啊。
一平米的地价,都够在乡下买头牛了。
咱们做大宗批发的,要是把几万匹布、几万件衣服堆在星洲的仓库里,那光是仓储费就能把利润吃光了。”
“那你们的货放在哪?”沈祺瑞疑惑地问。